安芷对着落槿的背影幽幽道:
“宝贝儿,你骂他的时候能不能把饼干放下?”
又说,“吃人家的还骂他,显得你骂得不够走心。”
“走心。骂得很走心。”落槿头也没回,“饼干照吃,人照骂,我一向因果分明,先撩者贱,不冲突。”
狼心狗肺没骂错时浔的。
狼一样的心思,她瞅他几眼就耷拉成狗似的。
还一个劲儿的“槿槿槿槿”的吠吠。
时吠吠。
安芷:“……”
因果分明?
没怎么听懂。
宝贝儿的逻辑她从来听不懂。
安芷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酥得掉渣,奶香蜂蜜淡淡的甜。
挺好吃!
还以为是野外战术口粮。
她一边嚼一边低头,目光落在落槿扔在脚边的战术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绷不住了。
安芷用脚尖踢了一下那只包。
嗯?
弹了一下。
沉。
她蹲下去,拉开拉链,目光扫进去。
包里满满当当,全是干粮、水、急救包、保温毯、信号棒、防风火柴、折叠铲……
全部按功能分区。
甚至还有落槿平时爱吃的软糕点心。
全是时浔的手笔。
无一例外。
这一包东西够宝贝儿在山上待三天三夜,时浔这是准备让他老婆上山观景。
外加欣赏一场户外野飙?
显然,这封路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打好了。
只想让落槿舒舒服服在悬崖边上啃点心看星星,围观一下自己老公在盘山公路上追人的英姿。
安芷当时没咂摸出味儿来。
现在想到时浔把落槿端进她车里时,颇有深意的眼神:
你给我把她看好了。
别让她饿着摔着磕着,否则你懂的。
安芷:“……!”
两个小时前。
她开着跑车,两人正往越井路方向赶。
中途,时浔的车从侧道切出去,落槿就支走了Evans,跟她说换车。
落槿主意大着呢,早就让她提前备好了机车。
压根就没想老老实实坐跑车上山。
时浔算到她会来,落槿算到了他会算到她会来,所以提前换了一条他算不到的路。
时浔封路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算无遗策,把C段一封,他老婆就在车里老实了。
回头发现老婆是从悬崖边飞上去的。
别说疯。
不当场厥过去都算他心理素质好。
两个人。
八百个心眼子的味道。
日子过得真热闹。
安芷见落槿架好狙的侧脸,想把嘴里的饼干吐出来:
“……”
感情她真是个工具人?
是这对夫妻博弈棋盘上那颗被拨来拨去的卒?
落槿狙架好后,人趴下去,侧颜清霜与月光相融,睫羽覆着冷,肘部稳稳抵住地面。
安芷吃完,拍了拍,拿起另外一把枪,也跟着趴下。
她压着弹匣,把枪托抵进肩窝:“宝贝儿,你把那洋汉子弄走,老男人更得疯了。”
落槿:“时浔不是呆子,他知道了才会封路。”
谁让Evans刚好会开飞机呢?
她让他去把沈毅接过来。
总得第一时间确认时凝的安全和身体情况。
她没跟俞邵初交过手,不知道他的手段,但在地下待过的,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眼底闪过一抹晦涩。
似水面上被风吹皱又迅速平复的倒影。
落槿随手把望远镜举起来扫了一圈峡谷底部。
她瞳孔骤缩。
僵住。
安芷注意到:“怎么了?”
落槿没有回答。
被电到似的从岩架边缘弹起,蹲姿变跪姿,又缩成一团的姿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枪了。
安芷第一反应:“谁打你了?”
“我、我哥哥!!”落槿咬齿,“我哥哥怎么在下面?!”
安芷也是一愣:“啊?!”
抄起自己的望远镜往下看,对向车道,匀速逼近的车灯,朝着俞邵初的方向。
车型……落大哥的定制改装款。
安芷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向落槿,宛若吞了一只活青蛙。
安芷:“落大哥怎么会来?不是出国了吗?”
自从他接手了落氏其他业务线后,每天东奔西跑。
昨天才说要出囯谈。
她亲耳听到的!
两人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死定”。
自从落槿上回受伤,落屹川认为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能到处乱蹿。
这一点,大舅哥与妹夫倒是达成一致。
这会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是收到消息来的。
落槿气音,“我哥哥骗我?他根本没去?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他看到我怎么办?”
安芷面无表情:“宝贝儿,目前看不看得到还不知道,等下你枪一开……”
峡谷里火光一闪。
别说落大哥,连对面山头放羊的都能看见。
落槿一把抓住安芷的袖子:“不行不行他不能看到我!”
时浔要跟她遭殃。
泉陵寺一事,他陪着她被她哥哥训了老半天。
落槿趴平。
整个人贴在地面,狙击枪被她往旁边推了推,脸埋在肘弯里,把自己也伪装成一截岩架上的凸起物。
姿势宛若只试图钻进地缝的穿山甲。
让她先缓缓。
先让她想一下她哥哥要做什么。
安芷看着那坨“试图靠意念隐身”的人形物体,默默把枪口挪了挪,给她腾出“社死专用”的空间。
已经习惯某人的明知故犯。
哪次不是被抓现行?
安芷平静:“你趴得越平,看起来越像做贼心虚。”
落槿闷声回击:“安大美人,你再嘴欠,我真的走过去。”
安芷:“从这跳下去更快。”
又说,“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三秒就到,比走过去快多了。”
落槿:“……”
安芷低嚎:“宝贝儿,俞邵初在玩漂移过山车?没上高点,他疯了!”
望远镜里。
俞邵初的车子猛地一个加速,轮胎擦着地面窜出去,没往制高点上拐,直直朝峡谷深处。
落槿脸色陡变。
鲤鱼打挺,枪托砸进肩窝,重新趴好。
-
俞邵初车头是对准豁口开的。
他本就没打算下山。
等开到制高点,再从制高点冲出去。
最高的地方掉下去,时凝还在他车里,落槿就一定会出现。
落屹川把油门踹到了底,引擎发出一声濒临断裂的嘶吼。
方向盘朝右别过去,如同被激怒的犀牛。
他要撞。
车头的左前角,怼住俞邵初右后轮的轮拱。
只要在俞邵初抵达豁口前的最后一百米里,把整辆车从“向前冲”撞成“向右滑”。
哪怕两辆车一起失控滚下坡,也比冲下悬崖多一分活路。
不笔直掉下去。
侧翻。
时凝在副驾上还有被甩出来的可能。
时浔的车尾在碎石上拉出一道近四十米的横滑轨迹,啃着碎石发出被活剥了皮的惨叫。
霎时明白俞邵初的真正目的。
他小妻子说:“时浔,俞邵初也许会孤注一掷。”
又最坏的结局算好,“时浔,是真的信你。”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时凝在副驾上。
如果落屹川没撞准,如果两辆车送下了悬崖……
小妻子怕是要疯!
时浔眼睛里烧出血丝,油门重新踩平。
引擎在转速表跳过七千转时发出一声接近断裂的尖啸,车速从两百六瞬间推回三百二。
俞邵初没有踩刹车,连方向盘也没有握紧。
手指松松地搭在三点和九点位置,眼睛在落屹川的车,后视镜里时浔的、以及前方那道豁口之间轮流扫了一遍。
都在提速?
想撞他。
俞邵初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被铐住双手晕过去的时凝,笑容慢慢加深。
把方向盘向左打了十五度,同时油门到底。
离前方悬崖豁口三十米。
还有两秒。
时间在这种时候变成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毫米都在尖叫。
“砰——!!!”
一发穿甲弹从制高点斜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