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
迎面。
沈一的指挥车缀在时浔后方约两个弯道。
适才,他发现有热信号从峡谷的另一端驶来。
单手抄起车载望远设备拉近看了一眼,车型全部吻合落家车队的定制改装特征。
系统里录入过的光学指纹在视窗边缘跳了一下绿。
确认,是落屹川。
望远镜里,那两粒车灯正在一弯一弯地变亮。
根本不用系统算,肉眼都能看出来。
匀速!
不踩刹车!
不闪不避!
落家大少这是要干什么?
物理超度俞邵初吗?!
少夫人上回炸楼也是用的这个思路。
亲兄妹!
基因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沈一汗如雨下,忽对着通讯器喊了一段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少爷!!大舅哥在玩命!!咱要不……先把C段……开了?”
又说,“让少夫人躲躲,再晚,少爷你得跳崖了!!!”
少夫人不是安分的性子,她绝对不是上不去就会掉头下来的那种。
何况落屹川是个妹控。
要是看到自己妹妹在死亡天梯上飙车,他跟俞邵初对撞后,再把怒火平移到少爷脸上。
到时候就是:
贪玩的妹,暴走的哥,被薅着打的妹夫,还有炮灰的车。
家、庭、惨、剧。
沈一喊完。
耳麦里传来一声,从牙齿缝里渗出的极轻冷笑。
沈一:“……”
真他爷的!
比咆哮还吓人。
-
倏的,另一个频道切入。
时修泽带着怒意,声音因直升机舱内的剧烈颠簸变得断断续续:
“哥!直升机吊舱的热成像全废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连哪滩是他的尾气都分不清!”
俞邵初的干扰器把整个扫描带宽全盖住,屏幕上全是热斑。
脉冲频段。
引擎、人体、甚至路面的余温全混在一起。
时修泽:“还有!我们的人索降,根本站不稳!连个受力点都找不到!”
风速计已经飚到了十五级。
两百米的峡谷落差。
别说精准落地,连保持垂直姿态都做不到。
两名士兵被甩向岩壁。
脊背撞在山棱角,疼得闷哼都哼不出来,只能用手死死抠住绳索往回拉。
六个人里四个受伤。
索降行动在两分钟内宣告失败。
时浔单手打着方向盘,引擎的轰鸣盖过了频道里大半的噪音。
他提醒过他们。
在时修泽拍着胸脯说“我带人从空中切进去”时。
是时修泽自己不听。
等着时修泽把火泻完。
时浔油门踏板上的脚纹丝不动,车速保持在两百六,思忖着落屹川提前绕到对向车道的用意。
绝不会是只想撞车那么简单。
以他的行事风格不会做这么多余的动作,如果只是想阻止俞邵初带走时凝,山口处都是他的人。
就算俞邵初插翅也飞不出去。
他这么做。
说明俞邵初并非要出山口这么简单。
不是逃离?
时浔眸光邃然幽暗。
“哥!你听见没有?”时修泽劈嗓:“直升机废了!地面下不去!”
又吼:“你告诉我怎么救小凝?”
时浔不轻不重:“嗯。”
似弹烟灰般的轻漫嗓音。
最亲人被劫持,时修泽急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时凝是他唯一的妹妹。
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他失去了父亲,失去过至亲一次。
再不能……
被时浔这声随意的“嗯”彻底激怒。
时修泽喉咙痉挛:
“哥,你还有心思封路!你封C段逼他弃车,那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俞邵初如果发现自己走投无路,他会做什么你比我清楚!最危险的是小凝。”
他怕的不是追不上。
兔子急了还咬人。
他哥每逼近他十米,小凝的危险就多一分!
这个深度掉下去,人掉下去连声音都传不上来。
连搜救都要等天亮。
时浔拇指在方向盘缓搓了一下:
“这个时候,指望不上你的直升机。”
时修泽做事冲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直升机起不了作用,就是等同于一堆铁疙瘩。
拿什么跟他谈营救?
时修泽愣:“……”
指望不上直升机?
那他指望的是什么?
时修泽眯起眼,透过直升机侧窗的玻璃往下看。
更远处的对向车道,有另一个光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时修泽恍然,扯笑从鼻腔里哼出:“哥,俞邵初要的是落槿吧!”
又怒讽:“那为什么现在被他劫持的人,是、时、凝!”
频道里安静了一息。
时浔冷冷道:“了不得,时修泽,好聪明绝顶的推论,
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选错的?怎么着,你是觉得他绑错了人,心里替他不平?”
时修泽气结:“哥!你明知道我……”
时浔打断,回讽:“那么大能耐,就去把俞邵初逮了弄死。”
又说,“你冲我吼这一嗓,我受着。脑子没带,仅此一次。”
他压到极限的警告:
“本事针尖大,脾气倒是撑破天。你这话,如果敢让槿槿听到——”
不把不必要的话说全。
后面的沉默比威胁更具重量。
时浔漠然:“沈一,继续报坐标。其他废话,关掉。”
蠢货!
最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就是小妻子。
无妄之灾。
小妻子也是受害者。
他捧在手心里娇娇软软的小东西。
哄了多久,才肯从“我是联姻工具”的壳里往外迈出半步。
时修泽这话叫她听到,又该收回了。
事已至此。
把频道吵炸了时凝也不会从俞邵初车上变回来。
时修泽在这里发疯,除了让所有人跟着一起乱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还没把小妻子哄热乎,这小子给他捅这篓子?
沈一没有多言。
“咔!”
直接切麦。
频道里只剩下白噪。
这种把所有人的恐慌都排除在决策系统之外的冰冷理性。
才是时浔真正让人畏惧的地方。
一次两次动用救援!
为的是谁?
时修泽攥着通讯器,手背青筋突起,遏着怒,视线从夜色深处匀速逼近的光点收回。
另想法子增援。
与此同时。
峡谷另一侧的悬崖边缘。
安芷压低上身,机车的排气声被改装过的消音器压成闷喘。
落槿背着把狙,坐在后座。
单手扶着她肩,另一只手里拿着只夜视单筒望远镜。
制高点在她头顶约两百米处。
落槿望远镜一收,拍了拍安芷头盔:
“安大美人,左前方,急弯,刹车!”
安芷没有废话,车头一压,重机从主路斜捅出,轮胎碾过,溅起一溜火星。
贴着悬崖边缘那道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碎石带,笔直朝制高点插过去。
膝盖擦过一丛突出的灌木枝。
而后熄火。
两人眼皮未眨,落地。
安芷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塌的发:“你确定他会封了C段?!”
落槿笃定:“会,时浔一定会封路。”
安芷:“你怎么知道?”
落槿:“因为他是个狗东西。”
安芷:“……”
这个理由。
服。
下一句是不是要骂他狼心狗肺?
落槿蹲下身,把狙往地上一搁,摸出块压缩饼干扔给安芷,自个儿开始啃。
她腮帮子鼓着:“狼心狗肺的东西!”
狗东西肯定不相信她说的话。
不想她冒险,一定会偷偷封路。
先斩后奏。
然后,推锅给特调队,说是他们干的。
安芷表情一言难尽:“……??!”
宝贝儿这叫‘老公不让干嘛我偏要干嘛’晚期。
治不好了。
这俩夫妻。
迟早得疯一个。
估计是时浔先疯。
吓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