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井路,被称作“死亡天梯”的峡谷公路。
山路狭窄,一侧是直上直下的岩壁,七十多道弯道,多是发卡弯。
不可见深度的幽谷,阳光照进去也探不到底。
护栏在多数路段只是象征性的几根铁柱。
这条路窄险,连时家的保镖都不敢贸然跟进,生怕时凝有任何闪失。
车被碎石硌一下方向,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程璟潇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蜿蜒轨迹。
他适时出声:“阿浔,都备好了,先走?”
又说,“别等季清叙回来,找你拼命。”
怎么说,那也是人家偷偷放心尖上的人。
时浔充耳不闻。
他紧紧的扣着怀里的小妻子,指尖在她颈侧若有若无地蹭了蹭,不愿放开。
时浔:“……槿槿。”
程璟潇直接背过身去:“……”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时浔脑子里除了“槿槿”两个字,已经没有别的了吗?
那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要被割了块肉似的。
落槿气定神闲地闭嘴:
“……”
真是受够了!
对这厮的免疫力已练到新高度:不说话,不回应,等他自燃。
她现在但凡开口,怕自己控制不住音量。
优雅。
时浔:“槿槿,你别误会我。”
落槿偏头瞪他:“时浔,你别发癫!!!”
没误会他。
就是烦!
优雅不了一点!
时浔目光微垂:“槿槿,你在生气。”
“本来不生气,”落槿太阳穴横跳,戳他胸口,“你非在这耽误时间?”
废话!
再不走,俞邵初都跑没影了。
时浔薄唇擦过小妻子额角。
“老公去收拾他。”他冷冽道,又软声,“回来再给你出气。”
落槿:“……”
这厮后面藏了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你在这儿待着,别去。
“回来再出气”是一定的,她还要“现在就去”!
落槿眸色倏寒,所有的烦躁在这一瞬沉下去。
“我要去,”她平和道,“和安芷一起,不出现在俞邵初视野。”
想让她留在这破地方等消息?
没门。
时浔敛眸,唇压得平直,指腹停在小妻子脉搏上。
神色令人琢磨不透。
如果他强行拦下。
她会翻窗、调虎离山、会从通风管道钻出去……
也许。
可能。
一定会!
然,这些招数在这儿根本用不上。
但他这会要说“不行”,小妻子能当场翻脸,真就不理他了。
之后,她自己会想办法,在另一条更危险的路线跟俞邵初撞个正着。
与其让她独自涉险,不如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小犟种。
时浔跟自己的理智做最后的搏斗。
松开半寸怀抱的距离,他妥协:
“让Evans,跟你。”
落槿点头:“好。”
程璟潇吊儿郎当:“那么……两位,可以走了吗?”
总算谈妥了。
他还以为这俩人要在这拉锯到俞邵初自己开车回来投降!
-
夜色从山脊线两端蔓延上来。
一辆改装过的SSS迈巴赫从盘山公路的阴影里驶出。
车速并不快。
俞邵初单手握着方向盘,手肘搭在窗沿上,似乎在等谁一起上山。
副驾驶。
时凝长睫微动,慢慢转醒。
后背被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安全带勒得她锁骨生疼,手被铐在背后。
姿势扭曲得让人火大。
她还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金属扣冰凉地贴着皮肤,没有勒得过紧。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正在变暗,山脊线上的树影开始模糊成一片黑色。
“俞邵初,你拿我当筹码?”时凝嘲讽道,“我哥是不会吃这一套的。”
“你不如直接给他打个电话,说你绑架我,看他会不会笑出声。”
俞邵初不接话,唇角温凉。
用时凝当筹码?
不。
她还不是。
落槿才是。
玩赛车这种直接粗暴的游戏,他确实不是时浔的对手。
但,落槿一定会来。
她那点可笑的,对身边人不离不弃的责任感,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还真有点后悔,当初把她送给时浔。
也没办法。
谁叫落槿天生就有吸引人的能力,连他亲手送出去之后都忍不住反悔。
原以为时浔对送上门的人会心存警惕。
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背景模糊的联姻对象,放在谁手里都会先查三个月再决定怎么用。
偏偏,时浔不按常理出牌,竟真的把她当妻子捧在手心里。
本来也应如此,只是事态发展得太快。
没能给他留足操作空间。
人是他训出来的。
既然目的和作用达到,时浔也该把人还给他了。
时凝一阵晕眩上来,后背的冷汗往下淌。
见他不答,她胡乱道:
“你喜欢我嫂子那种?可惜她是我哥的,她也看不上你。”
又讥诮,“你这种的,我嫂子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她就喜欢我哥。”
她妈妈是外交官。
打唇战她可不会输。
也不知道俞邵初给她打了什么东西,从苏醒到现在,时凝只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发软。
不仅浑身无力,还隐隐一阵一阵的酸疼。
时凝用力眨了一下眼,试图把眼前的重影赶走。
俞邵初从后视镜冷瞥她。
忽然松了油门,左手打一把方向盘。
打死。
整辆车被狠狠的侧推,猛地朝岩壁方向甩过去。
“啊——!”
时凝整个人被离心力按进座椅里,右侧骨头抵着车门,疼得她倒吸凉气。
安全带在锁骨上勒拉出一道热辣的口子。
俞邵初笑着,温和道:“小凝,坐好了,别让你嫂子担心。”
时凝:“……”
俞邵初的“客气”叫让她心里发毛。
变态!
以前见过他。
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想到这么阴暗。
他到底和嫂子有什么仇什么怨?
想到她晕倒前,俞邵初在说“小槿”两个字时,似咀嚼什么的余味。
他跟嫂子很熟悉?
*
不多时。
一辆定制版的科尼赛克Jesko在弯道处贴着岩壁滑过,排气声浪震得两侧的碎石掀出。
砸在护栏上噼啪作响。
耳麦里。
沈一道:“少爷,俞邵初的车在十七号弯道减速。”
又说,“接近停靠状态。他在等您。”
时浔的时速两百九,指针还在往上跳。
尾焰在夜风里拉出断续的橙红色残影,尖啸声在山谷反复回弹。
白烟从轮拱处喷出,每一次换挡都像野兽在撕咬齿轮。
时浔扫一眼副驾上那件孤零零地外套。
难掩的戾气和忧色。
头顶那架特调军的直升机此刻形同虚设。
峡谷里的横切风,风速超过十级,悬停都稳不住,更别提索降地面部队。
小妻子要和安芷从另一条路绕向制高点。
这是提前商定的方案。
她的体力不适合跟着他高速追击,主动退而求其次。
配合地面拦截,给大家当活体雷达。
‘不出现在俞邵初视野’?!
啧。
小骗子。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到俞邵初的目的。
再推一步。
他大抵猜到小妻子要做什么……
时浔锁眉,虹膜里的光捺灭,单手握着方向盘:
“沈一,封闭C段入口。”
沈一:“少爷,C段是制高点唯一连通主路的通道,现在封掉的话,少夫人那边……”
下不来。
时浔嗓音格外冷漠:“我说!封!”
沈一:“……收到。”
少爷这是不想少夫人涉险?
完。
等人下来,又得吵。
少爷可能会被一巴掌扇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须臾。
信息收到干扰。
“嗞嗞——”
沈一:“少爷,落家…嗞…大少的车…嗞…也在。”
又惊道,“少…嗞…爷,反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