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四平八稳,来到时浔跟前。
真是的。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抖搂出来。
她强行压平嘴角,不敢笑得太明显。
落槿捻了块点心,眼疾手快的塞进时浔嘴里,摸摸他价值不菲的狗头。
她嗓音甜软:“老公呀~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帮我给我的人带个话?”
她对自己的人那绝对是百分百信任的,但她信不过他们信的人。
还有他们底下交错纵横的关系网。
她亲自联系又很容易被盯上。
沈毅:“……”
他一直怀疑少夫人是唱戏的。
要么是跨界物种。
时浔嚼着点心:“怎么说。”
看来小狐狸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落槿勾勾唇,对他一通胡扯,末了才弯起眼睛补充:
“告诉他们,等干完,再留名,用King?W的大名。”
俞邵初不是有自己的公司吗?
她就直接炸他的物理资产!
搞技术是吧?
远程操控是吧,黑她的电子设备,往人手机上投屏是吧?!
他能黑她这个人吗?
还玩代码?
管他“防火墙”多坚固,她就玩爆破。
不得让他知道,什么叫“技术之外还有天理”!!
落槿想起一茬儿,眼珠滴溜溜一转,拊掌:
“哦对,你帮我抹掉他们的信息,别让他们被查出来。”
又狡诈,“我要帮端木彧赚一波好名声。”
时浔听完,似笑非笑:“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小狐狸磨爪子呢,又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落槿坦然受之:“那必须的!你就说帮不帮?”
时浔不答话,把视线移开,拈了块点心扔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三下,四下……
就是不说话。
落槿不耐,双手叉腰:“就一句,成不成?”
嚼嚼嚼。
噎不死他!
最好噎得他明天说不出话!
“嗯,狗东西……”时浔徐徐咽下:“需要一点时间考虑考虑,琢磨琢磨。”
落槿:“…………”
好嘛!
把话原封不动还给她?
这狗东西的记忆力有待削弱!
落槿从容的戴上手套,也拈了块点心。
“啪——!”
当着时浔的面,恶狠狠的拍碎在桌面。
碎渣崩得凶残,仿佛拍的是俞邵初的脑袋。
绝不认输!
手套一丢。
落槿潇洒转身,滑步到舷窗旁,双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欣赏起夜景来。
沈毅&保镖:“……”
少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
时浔看小妻子故作高冷的背影,实在没憋住,轻笑出声。
真是他的宝贝。
落槿:“……”
不许笑!
再笑把他嘴缝上!
他单手操作着手机屏幕,沈四的回复适时弹出。
【沈四】:「少爷,已全部安排妥当。」
时浔慢悠悠地把手机锁屏,打了个手势。
保镖会意,立刻通知飞行员放下铁索。
时浔看着扒在舷窗上,一动不动的小妻子,哄道:
“夫人,过来。”
落槿不理。
她正看着下面隐隐攒动的人影,大概知道时浔为什么不让她下去了。
怕她触景生情?
那不会。
涵曦,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这样也好。
她要是因为俞邵初一句挑衅,就要死不活,岂不是正中下怀?
搞笑。
她落槿是那种人吗?
时浔见她故意无视,也不急:“沈毅,这伤不处理,让它烂着吧。”
落槿倏地扭过头来瞪他:“你敢!”
沈毅:“……”
他就知道!!!
关他什么事啊!
这两夫妻俩斗法能不能换个人质?!
时浔得逞,笑意加深:“那宝贝过来。”
落槿撅了下唇,步子磨磨蹭蹭,到底还是踱了过去。
时浔抬手示意沈毅停下包扎的动作,拿过外套替她细心拢好,在她耳边低语,沉而柔:
“槿槿,一切有我。”
落槿对上他正经得让人心颤的深眸,温顺笃定:
“信你。”
时浔执起小妻子的手,唇温柔的在她手背一贴,把她抱到舱口,放她安全落地、站稳。
这才收回视线,对沈毅淡淡道:
“动作快点。”
沈毅:“……是。”
是他不想快点?
要不是两位活祖宗把整个医疗舱耍得跟垃圾堆似的。
他至于现在连个剪刀都找不着吗?!
*
大殿内外早已被收拾得焕然一新,连供桌上的香灰都清理殆尽。
被紧急疏散的香客也全部送下山。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焦味,根本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火。
大殿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十几位师父闭着眼睛,捻着佛珠,唇翕动。住持立在佛前,背对殿门,脊微弓,似一尊入定的老树。
落槿走到他面前,躬身,深深行礼,诚挚道:
“师父,是我的缘故,让诸位师父受惊,落槿抱歉。”
住持睁开眼,沉淀半世风霜的眸,浑浊却明净:
“阿弥陀佛。落施主,人人平安,善哉,善哉。”
落槿直起身,又朝住持微微颔首。
沈五刚刚把安顿的细节都告诉她了,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道歉太轻太空泛。
大家无恙就好,再追问,白白添了俗气。
毫无意义。
众僧人准备下山,落槿便主动相送。
一行人刚走到殿外,住持忽然驻足,示意其他人先走,而后转身,对落槿道:
“落施主。一切唯心造。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落槿:“……?”
什么意思?
师父您能不能翻译一下?
住持仿佛没看见她茫然的眼神,从袖口摸出一只暗红色的旧木匣,递到落槿手中:
“落施主带着,佛赠有缘人。”老住持道,“佛前供奉多年,可保你岁岁平安。”
又说,“因是有是,此生则生。”
落槿垂睫,双手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她打开。
一颗舍利子。
据说,舍利子是佛的遗骨。
据说……
这都不是重点。
此珠子溢着幽蓝似月釉光,星云坍缩的纹路,内里流转着液态金线。
细凝上去,竟有五色梵文经咒折射出。
落槿:“……”
佛前供奉多年?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寺里该有的。
工艺成色,内嵌功夫。
搁拍卖行至少能上八位数。
泉陵寺的香火钱什么时候这么充裕了?
住持若有似无的瞥一眼她身后的方向,收回视线,对落槿道:
“前世落施主曾为他栽过一树菩提,如今他来还愿了,姑娘,你予恩泽,受得起,也躲不开。”
虽说是受人之托,但老衲观其诚,遂愿相助。
时施主眼里的疼惜骗不了人。
这样的缘分,算是他见过最干净的因果。
落槿唇角一抽:“……”
嗯呐。
前面的太深奥,她不是很懂。
这段她听懂了。
十成十是时浔那狗东西提前跟住持对过台词!
这厮哄人都哄到佛前来了。
狗胆包天!
想到住持一把年纪,配合演出也不容易。
面子必须给。
落槿郑重其事地朝住持又行了一礼:
“多谢住持。”
住持含笑合掌:“阿弥陀佛。”
-
时浔不知何时下了飞机,长身立在铁索旁。
台阶上,寺檐下。
女孩披着他过大的外套,只露侧颜,清清寥寥,又全是风流。
颇有几分荒祠艳影,幽麝秋裳之感。
皮相不似人间客。
勾得他一个劲儿的想入非非。
时浔知道小妻子一直在努力治好过去的苦难,可苦难偏要利用人的仇恨私欲再来反复折磨她。
那句她认为矫情的话,让他意识到,小姑娘根本不敢坦然的接受被爱。
她不知道她已经做得很好。
这般年纪,包容接纳,又爱憎分明。
换他,只怕也做不到她这般通透。
“哒哒哒哒哒哒——”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掀动衣角。
落槿目送一众僧人上了另一架直升机。
直至只剩下飞驰的流云。
“啪嗒!”
落槿合上木匣子,蓦然回眸,对着时浔粲然一笑。
时浔脑子里“嗡”了一下。
时空仿若静止,万物失色。
他眼里此刻只容得下小姑娘一人,眉梢沾笑,眼里映辉。
小姑娘是他的妻子。
才绝可爱的小妻子。
没有缘由。
他就是爱到不行。
非要说缘由,那就是昨晚没够。
时浔光速位移到她面前,将人托上臂弯就走,再看下去,小兄弟意见更大了。
答应小妻子要收敛,他得做到。
昨晚用了大半盒,今晚一盒半就行。
不能再多了。
不然,明天小妻子起不来,要闹。
落槿猝不及防被抄起来,满脸困惑:“……你又怎么了?”
刚才不是挺深情的?
怎么一转头就变成了土匪?
时浔:“饿了。”
落槿:“……”
*
凌晨。
帝都一隅。
“轰隆——!”
巨响如雷火倾泄,声浪横扫五进三跨的老宅,似要把每一块砖瓦都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