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软声软气:“时浔,真不饿。”
她是真没胃口。
这个时候,哪有功夫心安理得的吃东西。
“嗯,时浔确实不饿,”时浔笑意漫上:“夫人饿。”
又哄:“听话,饿就多吃点。”
落槿索性双手捂住耳朵,动作决绝。
狗东西听不懂人话!
不听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实在难听!
时浔弹弹舌头,语气云淡风轻地往下一沉:
“通知下去,回盛御。”
这小傻子。
保镖脚底生根:“……”
他真不敢动。
前有笑面虎,后有母夜叉。
谁动谁死。
落槿杏眸不带温度,斜眼看着他欠揍的模样。
撩了撩碎发,把手放下。
她环顾四周,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掠过各种器械。
最后定格在骨科器械托盘上。
沈毅:“……”
心跳仿佛停止。
他定制的斯氏针!!!
总长二十五厘米,直径三毫米,用来做骨牵引贯穿骨骼的。
六根,一盒六位数。
沈毅姑且称它“”。
落槿两葱指拈起一根,撕开无菌包装,把针抽了出来。
寒柱被她捏在指间,针芒凌厉。
沈毅瞳孔满级地震。
“”啊!
他镊子一扔,慌忙阻止:“少夫人!!!!!”
沈毅只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绕着直升机飞了三圈,又悲愤地砸回躯壳。
晚了。
落槿手腕一抖,斯氏针破空而去。
“笃——!”
银轨笔直,尖啸声细如裂帛。
扎在时浔椅背顶部,针尖没入椅面足有两公分,针尾嗡嗡震颤。
距离时浔的右耳,不到四公分。
他安然坐着,不接不躲,甚至闲心挑唇,夸她:
“小猪脑袋,飞针练过?真棒。”
小妻子扔得再准,也断不会往他身上招呼。
落槿抬抬下巴,回以一声傲娇冷哼:
“那是!”
转而对已看破红尘的沈毅道:“沈医生放心,我扔多少,赔多少。甩一针,赔一套。”
没关系。
她家时?败家玩意儿?浔,穷得就剩下¥。
沈毅顿时复活:“……少夫人,那您别停!多甩几根!我这还有加长加粗款的!”
一针赔一套?
此时不薅资本主义羊毛,更待何时!
请尽情挥霍,务必用针把他砸死。
用钱。
反正他是看出来了,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来的。
落槿:“……”
合着您在这儿等着我呢?
时浔胸腔鼓动,忍俊不禁:
“夫人,玩累了就吃饭,沈五几个在打点,再等一会。”
适才小妻子在清理伤口时,时浔便已吩咐手下联系帝都最富盛名的净源寺。
方丈与时老爷子是旧交。
两寺同属天台宗法脉,佛牒互认,僧人过去挂单一句话的事。
让沈五几个以最快的速度把寺庙收拾收拾,给大家送上吃食干粮支票,慰以安抚。
火情虽未波及其他殿宇,但重新修缮最快也要半月一月才能完工。
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了小妻子一座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寺庙。
只能先尽量收拾得别太狼狈,让众人把仪容整好,不要一副逃难归来的模样。
小东西喜欢漂漂亮亮,赏心悦目的事物。
他可不想让俞邵初那把火的余烬,在她的小脑袋瓜留下任何画面。
省得她在心里偷偷哭鼻子。
小妻子处理愧疚比处理愤怒要慢得多,要是一开始就说,乖是乖了,平静下全是风雨。
她自己大概也知道。
所以处理信息的方式向来是看到结果,再听过程。
不如先让她撒撒气。
小东西还会对着他发火,时浔暗松口气。
是对的。
落槿哼哼两声,勉强接受。
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凶器,挪回座位,腰板挺直,坐姿端正优雅。
算这狗东西识相。
她拿起筷子,在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上方逡巡一圈,却不急着夹。
拨来拨去。
落槿开始认认真真的挑刺:“这菜,不合胃口。”
沈毅&保镖:“…………”
少夫人!
挑刺能力,尔等佩服!
时浔慢条斯理:“那夫人想吃什么。”
桌上每一道菜,都是按她口味做的。
摆盘更是讲究。
小妻子的至理名言:
入嘴的东西必须先入眼,不然咽不下去。
知她胃娇,能吃的东西不多。
选择的食材更是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他吩咐厨房每天变着法地做。
一周七天不带重样,盘子花色轮换,生怕她看腻了胃口更差。
平日里这些东西端上来,小东西都要多吃两口。
高兴了还会掏出手机拍两张照片。
这会,找茬。
看来气还没顺到底。
落槿戳着菜:“想吃……辣的。”
时浔挑眉。
果然。
他道:“夫人爱吃不吃。”
落槿眼带精光,窃喜:“那不吃了。”
就等着这句话。
“不吃?”时浔作势起身:“我喂你。”
“……”落槿羽睫闪烁,攥着筷子:“……坐回去,我吃。”
不能挑战这狗东西的脸皮厚度。
半晌。
把该吃的都吃了,落槿将空碗往前一推,失了兴致似地往椅背靠。
脚尖不安分地在地板上点来点去。
坐不住,想站起来走走。
时浔观察着小妻子一举一动。
“小猪脑袋,无聊就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老公怀里哭一哭,把脑子里的水倒倒干净。”
落槿:“…( っ`-′c)?…”
可恶!!!
沈毅:“……”
来吧。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只是这架直升机上一个没有耳朵的装饰品。
肉身留在这儿伺候两位祖宗,灵魂已在泉陵寺的蒲团上坐好。
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狗粮不进,八卦不听。
有赔就行!
落槿砸了针筒,又抄起手机扔。
还未脱手,忽瞥见手机界面被一层黑幕覆盖。
几行字浮现在她眼前。
「小槿,长明灯的火,要烧得高,离天堂近,涵曦才能知道。」
落槿垂下的眼帘掀开,“噌”地站起身,咬齿:
“俞、邵、初!!!”
又冷冷的笑:“姑奶奶我不把这把火烧回去!我落槿两个字当场倒过来写,刻他碑上!”
沈毅&保镖:“……”
少夫人彪悍!
这架势是要把人家骨灰盒都扬了啊!
时浔长臂一伸,勾走她的手机。
扫一眼内容,瞳底寒戾闪逝,三下五除二就把远程控制程序拖进隔离区。
他手上忙着,嘴也不忘接话:
“夫人息怒,你的名字倒着写也好听,听着像哪个隐世高手。”
落槿一听这话,眯了眯眼。
这话她爱听。
受用。
她倏又审视睨他:“狗东西,你是不是已经憋着一肚子坏水了?!”
少来这套。
这厮跟盯上鸡窝的黄鼠狼似的。
时浔:“……”
沈毅&保镖:“……???”
狗、狗、狗东西?
是他们爷?
少夫人……好气魄……!!
落槿:“。”
哎呀!
坏了。
嘴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