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前,Evans停在一面岩壁下方。
战术平板显示狙击手的热信号就在岩壁上方,距离不到五十米。
Evans把步枪放下来,从腿侧抽出一把改装过的全自动模式格洛克。
他仰头扫了一眼,连瞄都没瞄,直接搂火。
“突突突突突突——!”
一口气打完整个弹匣。
“嘭——!”
闷哼。
一个人影从树冠里翻出来,砸在岩壁下方的碎石上。
对方的狙击枪还挂在脖子上,手指微屈,还有呼吸。
Evans没有犹豫,抽出腰间的战术刀,俯身。
他直起身,把刀上的暗红擦在裤腿上,酷酷的用英文回复:
“清完。往南汇合。”
没人理他。
Evans等了五秒:“Hello?Anyone?”
还是没人。
“哒哒哒哒哒。”
直升机的影子低空掠过,他甚至能看清起落架上的编号。
以为少主要接他,结果飞机连速度都没减,直接从他头顶上低飞而过。
又来来回回盘旋了数不清几圈。
每一圈都不停。
每一圈就……都不放铁索。
最后朝山上的方向飞去。
Evans默:“……”
他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Evans整理了一下被螺旋桨掀乱的衣领,转头瞥见山头处有火光,咧了咧嘴。
今晚任务已经够离奇了,现在又是什么凯旋仪式?
华国人收工还要放个火纪念一下?
真不愧是全球最好客的国家。
长见识。
他顶多点点雪茄。
途中遇到沈一也往那处走。
Evans追上去搭话,“你们华国杀人也要放篝火助兴?规矩真多。”
“砰——!”
沈一二话不说,拳头一勾,砸他脸上。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步流星的走了。
从下不了山到现在,他们这帮人从头到尾憋着一口气,谁也没处撒。
早就想找个人抡一拳。
正好,这个不懂眼色的大块头凑过来了。
华国规矩多?
是你话太多。
Evans捂着眼眶退了一步,大写懵脸。
左眼眶青了一片,回顾了一下自己刚才那句话,脑子里的问号比树影还多。
他说错话了吗?
他见过他们春节放烟花,见过他们中秋点灯笼……各种各样的火。
放篝火……在华国,难道不是庆祝的意思吗?
莫名其妙挨打的Evans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挑战沈一的机会。
是他先动的手,他要应战。
活动了一下手腕,正要拔腿追上去,奈何耳麦里传来时浔冷冰冰的嗓音:
“Evans,回来。”
神兽被召回,Evans只能苦逼着去追灰鸡。
*
机舱的医疗室里。
沈毅看着莫名较起劲的两人,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哦。
是少夫人单方面较劲。
她坐在诊疗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时浔,时浔要笑不笑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两人之间隔着碗还没动的粥,几份已经不能用精致来形容的小菜。
气氛比火场还焦灼。
有了上次发烧的事,沈毅被叫随行时如临大敌,立刻安排了整个医疗团队在别墅待命等候。
他带了血浆和便携式呼吸机,考虑到是密林,还带上血清。
做好了“少夫人烧到四十度当场抢救”的全部预案。
当他看到落槿左肩一道灼伤:“……”
这伤口!
清创后,烫伤膏就能解决。
沈毅再看看时浔的背:“……!!!”
如果那还能见背的话。
生态保护区吧?!
好若缩小版的血淋淋密林地图。
碎石嵌进皮肉,碎枝横七竖八地插着,最深那道快到骨面。
沈毅把手套摘了,换一副更厚的。
他是医生,不是木匠。
他这辈子就没从人背上刨出过这么多木屑。
左一道右一片。
还有……一小片苔藓?
活的!
再晚来个五分钟,这树要在背上长根了。
少夫人的伤坐不坐都一样,倒立都能处理。
少爷这背不趴着处理不了。
沈毅得让时浔趴下。
关键是少爷不想处理,非盯着少夫人吃饭。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二十公分对峙。
楚河汉界。
一个端着粥不肯喝,一个背着伤不肯趴。
沈毅:“……”
自己上辈子大概率是个炸了阎王殿,这辈子才摊上这么一对活祖宗。
他低声下气:
“少爷,您的背再这么竖着,树苗该发芽了。咱先趴下,行吗?”
时浔不以为然:“她喝完,我就趴。”
落槿嗓音清冷:“他趴下,我就喝。”
沈毅:“……”
他现在就想打开那袋血浆,自己趴地上嘬管子喝。
直到少夫人淡淡一眼扫过去,嘴唇掀了掀:
“趴。下。去。”
生气前兆。
时浔马上乖顺地伏在椅背上,背脊展开给沈毅,用椅背撑着下巴上,定定看着小妻子。
沈毅:“……”
少爷要被凶一下才知道老实。
坐着处理也行。
总比站着强。
高有高的缺点。当然,他并不是说自己矮。
时浔背部肌肉因为清创而绷紧,嘴却不消停:
“我坐下了,宝贝吃一口。”
落槿勺子戳着粥,意思意思搅了两下,搁着:
“不吃了。”
闻言。
时浔眼底带笑:“小猪脑袋,你这一勺还没我指甲盖大。”
“……?”落槿忍:“……你才猪。”
“行,我猪。”时浔懒洋洋地应着,“那你就是小猪媳妇。”
落槿:“……”
沈毅镊子尖狂抖:“…………”
少爷,要完。
飞机在半山腰处盘旋。
少夫人草草喝了两口汤,不是概数。
这药膳里是下了鹤顶红吗?
少夫人您多喝一口是会中毒还是怎么着?
落槿是想下飞机,慰问泉陵寺的僧人,时浔不肯放人。
落槿冷道:“时浔,我要下去。”
时浔:“再飞半圈。”
落槿:“时浔……”
时浔:“叫祖宗也得等。”
偏头示意一下保镖,直升机就开始低空转圈。
落槿:“……”
舱内霎时霜降。
沈毅搓了搓胳膊,少夫人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
少夫人看到什么东西就往少爷身上砸,少爷接得那叫一个乐呵。
砸东西就砸东西。
别拿他刚整理好的医疗器械扔啊!
那套显微镊子是他从瑞士背回来的!
五位数!!!
沈毅心口不停地抽:“少夫人,那个……”
没能拦住。
镊子被时浔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手感不错。还有吗?”
落槿又抄起一把止血钳。
时浔接住:“小猪脑袋,准头越来越好了。”
落槿面不改色。
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剪刀、病历夹、纱布卷、体温计盒……
如骤雨飞蝗,直袭时浔。
时浔单手接,偶尔双手接,接完就往病床上一码。
沈毅恼了:“...(?_?’!)...”
他真的忍无可忍。
……继续忍。
他是伐木工伐木工伐木工。
止血钳真是德国进口的!!!!
他们少爷的嘴实在是太欠了,多讲两句好听的,少夫人指不定就听进去。
偏偏一口一个“小猪脑袋”,还让少夫人“喷火”给他看。
沈毅:喷火?!
时浔:“小猪脑袋,你刚才说你能喷火,喷一个给我看看?”
落槿:“……”
时浔:“喷不出来?那咱们再吃一口?”
落槿:“……”
“嘭——!”
一个靠枕砸去。
时浔单手接住,垫在自己腹前,笑意愈深。
沈毅看着旁边病床上,堆成小山的杂物工具。
他心好累:“……”
扔就扔!
别霍霍他的工具啊!
这两个魔丸!
再扔,他明天就要去泉陵寺出家了!
众生皆苦,唯有摆烂。
第一轮刚歇下。
落槿被时浔哄着又喝了几口汤膳。
视线再度飘出舷窗,她望向窗外盘旋的山景,嘴唇动了动。
沈毅:“……!”
第二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