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泉陵寺喊要活捉落槿的领头,被关在西郊别墅地下室。
人被时浔打得……不知道还能不能说是个人。
时浔显然没打算留什么“可审讯的活口”。
完全是出气拆解式打法,能断的骨头几乎都断了一遍。
整个人挂在铁链上,脚尖勉强点着地面。
还没逼供,站都站不住。
落槿:“……”
不是说了先不动他吗?
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在看到落槿时,竟笑出松弛解脱意味,跟他身上的伤一点不搭调。
“我叫阿伦。”他嗓如刮砂:“给个痛快……”
落槿拧着眉看他。
目光掠过他那根朝外翻的手指和明显塌了一侧的肋骨架。
她冷冷道:“你叫阿呆阿瓜都跟我没关系。”
阿轮?
叫“阿轮”就要给他痛快?
她又不是修车补胎的。
阿伦:“……”
他喘了两口带血的气,声音断续,咬字很硬:
“什么……都别问,问了就是不知道,知道也不说……”
落槿盯着他看了片刻。
的确没认错人。
她偏头示意保镖:“把他放下来。”
保镖上前,解开铁链。
阿伦整个人往下坠,被架住腋窝才没砸在地上。
落槿:“把他脱臼的手臂先接回。”
“咔!咔!”
两声脆响,骨头归位。
随即保镖将人一提,扔在落槿对面的椅子上。
落槿:“你看到我的时候就已经想说了,不然你不会主动开口。”
又道,“说吧,死老头,别浪费时间。”
阿伦整个人瘫在地上,听到“死老头”,唇角一抽,扯到伤口又僵住。
“我当年救你一回,”他缓口气,“放你走了,记得吗?”
她的人能掩护她出来,还是他带的路。
落槿冷嗤:“要我演报恩的戏码?不好意思,个人喜欢恩将仇报。”
又说,“当年你们也没想杀我。”
阿伦瞥了眼坐在阴影里的时浔。
“不,”他道,“我收到的指令,就是杀了‘小先生’。”
这话一落。
时浔无法掩藏的强大气场压下。
落槿朝他安抚眨眸,男人才敛了敛气息。
临死之人并不惧,阿伦血沫子随着咳嗽往外溅:
“今晚的指令,杀了他,活捉你。”
落槿眉眼间倏然流露出狠戾,寒言:
“真想找死?”
他似胡说挑衅,却又都不是胡说。
看来他知道的也不多。
真没用。
阿伦满脸血,狰狞又释然:
“要不是第一次有人给老子讲冷笑话,老子他妈的就不会动恻隐之心……”
当时落槿戴个面具朝他眨眼,还以为这趟是个辣的,够味儿。
他盘算着怎么把人拿下交差。
正常人要么迷药麻醉剂,力气大点的把人敲晕。
他混这一行三十多年,头一回有人拿渔网当武器、拿笑话当防身。
尤其是那句:我说死老头,没见我口水都快讲干了,吓一跳会死啊!
当时的阿伦:“……”
他没动手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个。
那会在想,这丫头胆子大得不像话,以后肯定是个满世界添乱的。
阿伦歪在铁椅子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脑子里冒出句:
活了半百,死她手里也算值。
也没打算“活捉”成功。
就是那天脑子一热,想搏回命罢了。
落槿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她鼓了鼓腮,瞪向时浔:“鬼故事!”
时浔挑唇,顺从轻哄:“鬼故事。”
看。
只要是个人,没有不喜爱他小妻子的。
落槿满意的收回视线,连坐姿都舒展了半寸。
阿伦听到时浔开口,后背上的骨头隐隐作痛:
“随你鬼故事魔故事,那天就是一个渔网和一个冷笑话让我笑了二十分钟。”
诡计多端!
这比起那尊活阎王的手段,他现在倒是宁愿挨几个人妖摸。
落槿:“……”
承认是鬼故事很难吗?
会死吗?
都说了是鬼故事了为什么还要说是冷笑话?!
阿伦继续往下说:
“林子的位置是我随口说的,没想到你一丫头片子胆子那么大,还真敢闯。”
“炸林子的事与我无关,被你们带进林子我才发现还有另一批人。”
边境吞人洼。
枪声比虫鸣还密。
每棵树的背面都可能蹲人,草叶底下都可能埋着拉发线。
这片林子里进行军火、毒品、人,最近的警署在两百公里外,而且都未必干净。
他以为落槿最多在林子外围转一圈就会放弃,没想到是在等人。
她的人一到。
自个儿抡着一杆比她还长的狙就往里闯,步子快得鞋底带起的泥都追不上她。
阿伦:“……”
他当时都做好任务失败被杀的准备,没想到落槿误打误撞,真碰上一群“索乔”。
老大的意思难猜,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什么。
对落槿下手也就那一次,之后沉寂了很久,直到那天收到“活捉”的指令。
落槿略带嫌弃的瞟他。
什么眼神?
她看起来像胆子很小的样子?
还有。
这个人废话实在太多了,跟交代遗言似的。
她跟他非亲非故,没义务听他感怀旧事,也不是来给他送终的。
落槿:“你一个佣兵头儿,还会受制于人?”
阿伦自嘲:“你命由你?”
落槿:“……”
死老头别的不行,补刀倒是一把好手。
阿伦恢复了点力气,知她在套话,也没藏着掖着,把左手虎口朝上摊在桌面上。
皮肤下,一点米粒大小的硬物。
他撑开手掌:
“大概是这个东西暴露你的位置,不然就是你的人有问题,
所有人的虎口或手臂都嵌有这玩意儿。每个人都可以是索乔。”
他们有自愿的,也有被救的,被救的醒来这东西就被放在身体里了。
装了之后就是“索乔”,不分姓名不分编号,所有人共用同一个代号。
落槿看着他的虎口:“你们互不认识对方,是怎么知道就是俞邵初。”
阿伦把虎口合上,攥成拳头:
“这玩意儿不仅能定位,还能杀人。他是操控的那个。”
他亲眼见过。
自己的兄弟前一秒上膛,后一秒枪就脱了手,整个人趴在地上。
手捂着左手虎口,脸色从红到紫用了不到两分钟。
落槿若有所思:“心源性猝死?”
她知道这类微型植入物的标准,紧贴着一组密集的末梢神经丛,和皮肉长在一起。
取这东西,不能硬拔。
否则会导致虎口永久失去知觉。
这还是在植入人没操控的情况下。
倘若在取出的过程里对方察觉,芯片可以直接诱发心律失常,让人猝死。
阿伦皱了一下那半张还能动的脸:
“什么鬼东西?”
落槿没接茬:“所以你也不知道‘索乔’真正的位置。”
那就说得通了。
难怪时浔的人反追踪时,会有无数个节点,总追不到一个固定的坐标。
俞邵初已经狂到想要人死就死的地步了吗?
阿伦:“没有人知道,他也许就没有固定住所。”
落槿沉吟。
不可能的。
这种东西,一定有一个固定能够接收所有信号终端回传数据的物理位置。
且承诺书在他手上。
一个自以为握着所有人生死的人,不会甘心把自己藏在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