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还维持着发问的姿势,话筒攥在手里。
可他的眉心多了一个洞,细而圆。
身体在原地僵了整整两秒,而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嘭。”
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全场静了一拍。
尖叫。
部分记者和众名媛往后踉跄,乱成一团。
话筒掉在地上,椅子被撞翻,高跟鞋踩碎玻璃渣的声音混在一起。
落槿没有闪避。
对方并没有开第二枪的打算。
阴影处八道黑影闪出,将落槿和安芷护在中间。
落槿:“沈二沈三,带人,把诸位小姐和无关人员安全送回去。”
沈二&沈三:“是。”
两道身影从人墙中剥离出来,将面如土色的众人领走。
安芷眉头紧锁,正在厉声吩咐暗线行动,落槿淡声打断她:
“安大美人,让他们回来,追不上的。”
这个距离,人家收完枪还能喝杯咖啡再走。
追上了也不会是对手。
别白白丢了命。
落槿侧过脸,目光射向远处那道落地玻璃幕墙。
发布会设在川云大厦顶层的空中演播厅。
视野开阔到能看见三公里外的金融中心地标。
南面整墙都是钢化玻璃。
子弹穿透了演播厅的落地窗,钢化玻璃上只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贯穿口。
裂纹呈蛛网状向四周扩散。
特种玻璃,防爆规格,所以没有崩碎。
对面那座摩天大楼。
一个极小的闪光点正在消逝。
远程狙击。
至少一千九百米的距离。
开枪的不是普通杀手,是顶级职业水准。
那晚那个人?
安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对面的玻璃。
“什么意思,就一发?”她挑了挑眉,“瞧不起谁呢!”
又道:“咱们这儿坐着俩国色天香的大活人,就打一个?”
狙一枪就走,连补枪的诚意都没有。
落槿唇角一抽:“先走。”
安大美人嘴上的火力越是旺盛,就越喜欢冒险。
落槿挽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再不把她拖走,她能跟保镖借把枪自己去追。
另一队保镖们从两侧无声合拢,变换阵型。
将落槿和安芷围进一道移动的人墙之中,穿过满地狼藉,把她们送向时浔所在的监控厅。
两人被护着往侧门退。
安芷经过那具尚在淌血的尸体时,忍不住回头瞥了眼他额间的弹孔。
“牛掰!近两千米爆头,”她道,“这枪法……改天有机会我得会会。”
落槿:“我也挺好奇的。”
安芷:“不会是俞邵初那个白斩鸡吧。”
那双手敲键盘可以。
拿枪?
他端得稳吗?
落槿想了想:“……应该。”
安芷:“应该什么应该,说人话。”
“嗯,应该,”落槿一顿,“不是。”
安芷切齿:“……宝贝儿,你被老男人带坏了”
落槿往前走:“那叫近朱者赤。”
她敛睫,眸光似惑。
哥哥说,俞邵初没受伤,连皮都没擦破一块,更别提什么枪伤了。
所以,不是他。
安芷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你们玩了什么,把鸡急到打鸣?”
又是记者又是狙击手的,从“幕后黑手”切换到“丧家之犬”也太快了。
落槿挑唇:“陷害他。”
“……?”安芷:“……宝贝儿,你被老男人腌入味了。”
落槿睨她:“你不想听?”
安芷:“废话,快讲讲!”
-
三天前,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俞邵初境外公司。
“启链”总部。
大楼的入侵报警系统被网络攻击瘫痪。
十二架改装工业无人机同时升空。
雷达吸波涂层让防空系统在屏幕上只看得到一群飞鸟。
距离不远处的天台。
金达琪盘腿坐在地上,给一只流浪猫喂鱿鱼丝,边喂边嘀咕:
“你待会儿听到响别怕啊,那是King·W在放烟花。”
话音刚落。
“砰——!”
穿甲弹头贯穿玻璃,撞上幕墙,在最上面两层楼的核心筒内部炸开。
“下一架,”阿努查戴着夜视镜,“上。”
第二架从通风井俯冲进去。
白磷燃烧弹在吊顶上方绽成一片惨白色的火团。
紧接着第三、第四、第五架……
接踵而至。
贴着外墙水平扫射,每枚弹头命中一根承重柱节点。
从顶层擂到次顶层。
玻璃幕墙整面脱落,几千片钢化玻璃在坠落中,像月光下,一场逆向的冰雹雨。
金达琪仰头看着远处楼顶炸开的白光:
“哇哦!!钻石,”她道,“可惜不能拍,小先生一定喜欢,她最迷亮晶晶的东西。”
卡妮正在给平板做信号校对,头都没抬道:
“那是钢化玻璃。”
金达琪觑她:“浪漫!浪漫!浪漫懂吗?”
卡妮回怼:“小先生会这么说:‘钢化玻璃就是钢化玻璃。’”
“……”金达琪:“你不懂。小先生现在变化大的。”
白磷落地。
开始啃噬一切,地毯、隔音棉、木质用具、塑料线槽等等。
从撕裂的墙体向外,铝制窗框融化后拉成金色的细线往下滴,粘在下面几层的窗台上继续烧。
最上面两层楼的外墙可见火焰舐出。
顶层和次顶层成了两个巨火炉膛,从豁口灌进,宛若喷射的橙色刀刃。
碎玻璃和熔化的金属飞溅到街对面。
卡妮看着越来越壮观的火势:
“让大当家的知道了,不得挨上两巴掌?”
无缘无故把白纸壳子炸了,挂名King?W。
小先生还说,签名必须喷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不是黑上抹黑吗?
那帮官面上的合伙人肯定会去找端木彧要说法。
金达琪摊手:“又不用听他的,小先生说了,咱负责跑就行。”
卡妮:“这趟故意留名,端木彧是要忙疯了。”
金达琪咧嘴一笑:
“忙好忙好。听说他最近跟催命一样让小先生回来,小先生估计是烦了。”
她说到这儿,脑子里过了一遍某人的画面。
眉骨高眼窝深,跟欧洲那帮人刻的雕像一样,那身板……往他身后躲都看不见光。
多得劲的时先生,她看了都流口水。
小先生吃那么好,不想回来也正常,谁想一天到晚面对着个阴湿男鬼。
整天不出太阳似的,蹲在King·W总部那层暗戳戳的阁楼里。
按小先生的话:“他就是成了精的蘑菇。”
还天天心情不好,就翻着花招把人往蛇窟里丢。
当初要不是小先生开口拦了一句,卡妮早就被扔进去啃成白骨了。
卡妮发自肺腑:
“我倒不希望小先生回来,华国她待得舒舒服服,比在这儿强多了。”
金达琪点头表示赞同。
何止是舒服!
她们俩上回帮小先生去黑市,甩了她先生的人。
分头跑。
还没半个小时,她们就被她先生的保镖逮了。
八只大手把她们连凳子一同端起来。
传闻中的边陲活阎王,一只手能捏碎人骨头。
两人都以为完球。
结果,只是把人关进一栋别墅里。
关是关了,但有人伺候吃香的,喝辣的。
住了一周把她们送回来,还一人给了一套合法出入境的身份。
哦莫!
哦莫哦莫!!!
小先生和她的先生简直就是神仙人物。
她都不想回来。
“要不,咱把大当家给……”金达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呲了呲牙,“小先生就自由了。”
卡妮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琪,你要害死小先生?端木彧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且不说她们没那个叼本事。
端木彧死了,King·W那帮豺狼立刻分家。
小先生首当其冲被人惦记,她是端木彧的人,底下那帮人能放过她?
金达琪赶紧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就是看小先生现在挺好!”
这不是在给端木彧找了点事做,帮小先生拖延拖延时间!
卡妮抱着胳膊,翘唇得意:
“我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合法出入境,想见小先生容易得很。”
金达琪:“你小点声,阿努查在这儿,我怕他嫉妒。”
她指了指在操作无人机的阿努查。
他正把无人机悬停在沉重墙前,喷出King·W的花体字母。
卡妮一脸无所谓:“骂他都行,中文他又听不懂。”
阿努查面无表情抬头,用泰语悠悠道:
“这句……听懂一半,所以你们一定要用中文?”
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金达琪&卡妮:“……”
哪一半?
阿努查转回去继续干活。
看着喷好的大字,金达琪笑得锤舢板:
“哦豁!喷上!小先生太损了。”
卡妮:“日常阴损。”
阿努查看了眼腕表,合上平板塞进背包:
“差不多了,撤。”
三人起身冲天台边缘,翻身而下,空中的身体拉直。
“咔突突突——咻!”
三台摩的引擎交错,咆哮离去。
-
消防车鸣笛进街道时已是十几分钟后。
高压水枪从地面往上打,水柱刚到半空就被热浪蒸成白雾。
云梯升起。
顶层又爆了一声,备用电源柜炸开。
火花从炸口喷出七八米远,落在下面几层阳台上引燃了新的小火堆。
最后是三台车同时向顶层喷射高浓度泡沫。
半个小时后火势才逐渐熄灭。
顶层和次顶层被掏成了两个烧穿的空洞,上下楼层却鬼使神差地只受了烟熏。
无人员伤亡。
“启链”总部核心办公区,所有东西化为灰烬。
天亮之前,废墟还在冒烟。
防化服人员在顶楼那片焦黑中进进出出。
带队的警督蹲在顶层那面承重墙前面。
King·W。
他低声自语:
“King·W,基本都是冲黑吃黑的盘子去的。这次怎么烧了一家台面公司?”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打电话给端木彧……
警署通讯频道里突然收到一条加密通报。
国际刑警组织对俞邵初本人签发了全球通缉令。
罪名栏:
跨国洗钱与非法军火交易。
警督又蹲回去:“……???”
所以?
King·W到底是犯事的那一方,还是替天行道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