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完美!”
不能上前查看真可惜。
她模拟达米安手臂内侧软肉和桡骨末端的位置,但看不见伤口细节。
子弹出膛。
她唯一能确认的,是达米安的枪脱了手,他用左手接住。
如果子弹从桡骨和尺骨之间的软组织穿进去,贴着骨膜碾过,从另一侧斜穿出来。
落槿估摸。
桡神经和尺神经在那个位置汇成一根粗束。
大概要断了大半。
那个位置不及时处理的话,肌腱粘连加神经坏死,从腕关节到指尖全部失能。
就算接上,恢复期也得按月算。
能不能恢复到原来六成的灵活性都难说。
落槿拍了拍枪托:“嘻嘻。活该!”
又“嘶”了一声:“……肯定疼。”
就挑那条手臂!
破手,捏她刀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嘛?
她的小刀刀啊!
窄窄的、凉凉的,养了五年刃口,被疯狗拇指一碾就弯成个笑话。
这一枪,也算帮时浔出了口恶气。
行。
两人的香油钱都没白捐。
佛祖把她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这一刻。
达米安低头,看一眼手臂上的血洞。
伤口的出口比入口大了整整一圈,肌腱撕裂和碎骨茬混在一起,创口边组织缘翻卷。
嘴角不受控地往耳根方向拉扯,神情从错愕变成兴奋。
小夫人真在这儿。
他收到消息时还不太信,找了半天,原来是玩起躲猫猫来了。
有趣。
天才。
小夫人对人体构造的理解是天才级别的亵渎。
七十步开外,凿穿他的神经束,隔着这么远,精准到毫米。
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欧洲。
关进他地下的恒温恒湿收藏室,当他的宠物、助理和禁脔。
随他高兴。
达米安连止血都没做,直接把断臂往战术背心束带里一别固定住。
锁定枪口方向,扭头朝她笑得……变态。
他抬起比了个手枪手势,嘴唇翕动:
“小夫人,可算抓到你了。”
迈开了步子。
疾追。
落槿正美滋滋地准备收枪,看着瞄准镜里的人影,眼皮跳了跳。
落槿:“……”
不是吧不是吧!
神经病吧疯子,手都不要了?
还要追?
她挑的可是那条最关键的神经束,按常理来说足够让人丧失追击能力。
这什么非人类的疼痛耐受阈值?
还有这移动速度!
简直和时浔一个档次,铁定能先赶到。
难怪他俩能做宿敌。
子弹一打出,时浔目光便穿过蕨丛缝隙精准捕捉到枪焰方向。
脸上的从容溃散,本能的往回冲。
他比达米安,离小妻子更远。
小疯子!
刚刚那一枪,他故意复刻了达米安的弹道轨迹。
对方盯了他这么久,轻而易举就被还回去。
挑衅。
达米安的胜负欲准给勾起来,满脑子只会想着怎么证明自己比他快、比他准。
时浔准备往右撤,给小妻子留出空间和时间跑。
他们对灰色地带打击那么密集,这条疯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原因不言自明。
俞邵初就是帮他的那个人。
现在。
小东西不仅乱跑,还成功吸引达米安的注意。
她要是能跑得过,他绝对由着她。
问题是。
她一直在那边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跳到这来?
不带喘气,还能开枪。
时浔近乎凶悍地朝她急冲。
落槿看到时浔的身影从黑暗里急掠而来。
她对着那个方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到,眨了眨眼。
跑。
我跑就是了。
她把枪收回来,猫腰,往岩台方向,要蹿出去。
身后。
达米安距离落槿,时浔距离达米安,三人构成一个急速收拢的三角形。
倏的,对讲机传来时浔咬着牙的嗓音:
“夫人!你给我站那别动!”
落槿缩回去,拇指一按,应道:“……吼什么吼,不准吼我!”
他还腾得出手用对讲机?
好凶。
也是,她不可能在达米安到达之前撤走。
不跑了,不浪费体力,相信时浔。
时浔闻言:“…………”
好好好好好。
小东西!
从现在起,他再跟她讲一个字,自己打自己嘴巴。
落槿窝回蕨丛后面,把枪收了回来。
抱着枪管蹲在那儿,宛若一个做错事的小朋友在等家长过来的十秒倒计时。
她低着头,小声嘟囔:
“佛祖啊……你安排我开枪,可没安排我被反追啊。”
她只想开一枪就溜,没想被一条疯狗撵着满山跑。
玩脱了时浔是要发火的。
“嘭——!”
撞击声沉闷。
达米安的身体被拦腰截停。
灌木断裂。
碎石飞溅。
两个人影滚进坡下的低洼处。
肉搏声起。
身上都带伤,没有任何一方有明显优势。
落槿蹲在原地,托着下巴。
拳拳到肉的声音。
黑暗里,看不清楚是谁在压着谁打,她自言自语:
“时浔,你受伤我也要生气的。”
两人交换了至少七八个动作,达米安负枪伤,明显落了下风。
“砰——!”
裸枪开火!
火药爆裂的脆响,尖锐刺耳,震得她耳膜一缩。
子弹从落槿头顶斜上方不到两寸的距离掠过,发丝被灼流截断数根,飘落。
对方故意打偏。
落槿瞳仁未动,迅速抬起枪管。
那人明明被她打中,竟还能开枪。
“砰——!”
第二发压着第一发的余音跟出来。
朝时浔的方向,扭打的两人灵敏侧避。
子弹打偏。
时浔听到枪响,气息一窒。
被达米安纠缠住的他,发力震开,之后朝小妻子的方向扑去。
没能完全卸掉达米安砸下来的力道,锁骨上方被肘尖碾出一道血痕,整个人向后滑了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先喊:“槿槿!”
落槿知他着急:“时浔,我没事,真的没事。”
“趴着别动!”时浔嗓音抑颤,忍不住吼:“别起来!”
落槿:“……”
达米安擦了擦嘴角,掌心血抹在喉结。
“Stellan,别分心。”他愉悦笑着,“我回头把她做成标本送给你,保证她不动不闹。”
一只宠物,至于?!
时浔根本不放心小妻子的话。
刃面擦着达米安鼻尖翻过去,阻断他上前的路径,便头也不回往小妻子方向扑。
多久没和时浔交手了,达米安怎么可能浪费这个机会。
断臂被束带捆着,整个人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弱,更疯了几分,依然扑咬上来。
落槿架枪。
左膝跪地,右肩顶住枪托,准星咬向顶端的阴影轮廓。
顿住。
那里离她至少一千五百米,中间隔着树冠和一道凸起的岩石脊线。
她的子弹打不穿那堵天然的屏障。
落槿鼓了鼓两腮,气极,硬是没扣扳机。
把枪收回来,压低身形,往时浔的方向退了一小步。
她得靠近,才能掩护。
时浔扫见她起身,沉声怒喝:
“我叫你趴着,别!动!听到没有?!”
落槿趴回去:“……”
不动。
很乖。
别吼。
先管管你自己。
“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朝她和时浔的方向赶鸭子似的乱扫。
落槿听出来,这套压制节奏和她在追的并不是同一个人,虽然手法相似。
她蹲在蕨丛后面,她还有掩护。
但时浔没有。
他在低洼处的边缘,半边身子露在射击线路上。
落槿急喊:“时浔!不用过来!”
难道对方的目标是时浔?
一晚上遇到两个神经病!!
时浔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未能开口,达米安扣上来。
“砰——!”
又一颗不带消音的子弹从远处打来,朝时浔的方位。
心系小妻子的他,懒得躲。
时浔身体一震,肩背在火光中亮了又暗,人往前栽了半步,一只手撑住了地面。
“……夫人,”他咬肌一紧:“别让我看到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