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ing hell——!”
达米安英嗓破音脱口,子弹咬入右肩胛下方,血滋滋地往外冒。
他捂着伤口,转头四扫,恨不得把整片林子都掀了。
他今晚没穿防弹衣!
光顾着兴奋,随手抓了把枪就冲进来,忘了穿!
“谁?!”达米安气急败坏,“谁开的枪?!”
旋即冷笑:“Stellan,你算计我。”
时浔单膝撑着地面,漫不经心:“合理利用。”
达米安英腔变了调:“Stellan!你可以躲!你故意不躲!你拿我挡子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前臂被小夫人打穿的神经束已经让手腕发麻了,肩胛又挨了一枪。
这手再不处理,真的要废掉。
小夫人今晚又带不走了!
为了个女人,时浔连这么小人的方式都使?
时浔没跪实,勾起摔下去时搭在边上的外套,起身抖了抖。
他淡道:“碰碰运气。”
达米安:“……”
夜色深霾。
落槿盯着半跪的轮廓缓缓起身,抠进泥土里的手指松开,慢慢吐着气。
这厮喊的是“夫人”,那没事。
时浔有把握。
她只是觉得对方的攻击节奏有些奇怪。
诚然。
时浔也判断出,只要一靠近小妻子,对方就开枪。
子弹破空,时浔反站在原地,微微让开身子,等达米安扑咬的惯性,替他挡了那一枪。
顺势屈膝沾地,佯装中枪,想看看对方意图。
时浔鹰眸远眺,狠戾躁动,往小妻子的方向挪步,不紧不慢。
垂饵。
果不其然。
“砰——!”
子弹破空而来,直扑时浔的前胸。
确认方向,他正要避开。
“咻——!”
达米安的铜片横截撞飞子弹。
火星一闪即灭。
他不是好心。
这里三人都是聪明人,当即看出自己也是对方的一环。
蓝瞳霎时阴冷极寒。
除了时浔,还没有人可以算计他!
达米安阴阳怪气的玩味道:“Stellan,我就说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她手上。”
这女人才是时浔躲不过的子弹。
自掘坟墓。
“嗖——!”
时浔几枚薄刃片飙向他,黑瞳冷冽。
这种话,他怕小妻子多想。
远处传来嗡嗡嗡的桨叶声,直升机快到了。
达米安向后敏捷避开:“小夫人,我们下次见。”
他阴恻欢愉的笑出声,人往黑暗里一缩就没影。
时浔顾不上管他。
那只疯狗废了一只手,但要逮住也不容易。
也不怕他会伤到自己的人,能让达米安下手的只有目标猎物,还看心情。
“……”落槿撇撇嘴:“下次见面,换左手。”
时浔几个大步跨过来,外套往她身上一披。
闻言脸一黑,鼻尖蹭到股铁锈味儿,眸光又一沉。
他把外套掀开。
低头就看见小妻子左肩外侧衣物被灼出一道三指长的裂口,血还未凝。
弹口擦伤,弹头高温烧灼,不深但烈。
她愣是没吱声。
落槿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眼珠子转了转:
“……子弹擦过去的,没打穿。”
时浔定定看她:“我不瞎。”
落槿:“……”
气劲儿挺大。
时浔将外套重新裹紧她肩头,指压稳而沉默,怒意凝在唇角,欲开口。
“哒哒哒哒哒哒——!”
几架直升机旋翼从东北方向压过来,桨叶的声浪梳过整片山林。
白晃晃的光柱扫过坡地,整座山头刹那亮如昼。
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
调度问题。
若是一驾还好说。
四架以“夜间搜救演习”名义批复的低空突防机型直升机,已经够让时修泽头疼了。
光扯皮就得扯半天。
编队里还混了架,加装红外干扰弹发射器的境外私人武装载具。
这东西出现在境内低空,自然需要斡旋。
舱门打开。
速降绳索抛落,训练有素的黑色身影落地。
为首的Evans一落地,靴底刚碾,单膝跪地,怀里的消音冲锋枪端平。
“突突突突——!”
他对着正前方无差别斜扫出一梭。
暗处的人影应声栽倒,半声闷哼便戛然而止。
周遭林间倏然一静,余下黑影登时噤若寒蝉,只敢贴地匍匐。
稀稀疏疏朝两侧灌木深处窜去,宛若惊散的虫蚁。
舱门持续吐人。
几十道黑影落地后迅速收拢,以时浔和落槿为圆心,枪口朝外,呈十字封锁;
外环楔形展开,互为犄角,将二人护在正中。
时浔不容置辩:“Evans,西南方向,大概一千五百米外的狙击手。追到他,不留活口。”
Evans:“收到。”
Evans拔腿就追,近两米的白人,灰蓝眸在直升机的光束下,浅似无瞳孔。
靠着更优的火力配置和野兽般的敏锐度,边追边“突突突突——”。
“突——!”
右侧树之间一闪而过的人影倒地。
“突突突——哒哒!”
一梭横切,蕨类丛后面,树之间缝隙里的人翻倒,叠成一堆。
整片密林里充斥着他枪口发出的闷响。
撞上Evans这条线就像撞上台没有感情的碎纸机,一律格杀。
时浔冷静道:“沈二,沈三带队清场。三分钟扫完溪沟,往南推。”
“沈一,从东往西推,带人封住溪沟下游,别让老鼠往水里钻。
空中照明,锁定所有移动热源。天亮之前,这片林子里不准有站着的活人。”
数道声音同步回应:
“是!”
“是!”
“是!”
黑色阵型唰地裂成三股,似铁篦子压地,朝不同方向无声推进。
时浔指令刚落,手里一空。
怀里的人儿趁他分神,从他臂弯里滑了出去,抱着枪退了好几步。
时浔方才可以扣住她,故意松了手,看她想做什么。
此刻见小妻子像只小野猫,蹲到几米外的蕨丛后头。
时浔凉凉扬唇。
怎么,小东西也会怕他?
落槿看着时浔朝她走来,心想要不干脆装死。
说不定还能混个“伤员优先”待遇。
浪漫的“偶遇”计划失败。
野外重逢深情对望这种戏码跟她八字不合。
那就只剩一条路……装怂。
既然时浔吃这套,她先乖一乖,把火气压下去再说别的。
她很懂审时度势的。
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离蕨丛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时浔气没消透,厉声:“……出来。”
凶不了。
后怕比火气大。
落槿从蕨丛后面探出脑袋,眉眼弯弯:“时浔,我刚才救了你一命哎。”
“跟泼皮猴似的蹿到这里,”时浔冷嗤:“就为了,救、我、一、命?!”
落槿点头,又摇头:“重点不是那个。”
时浔抱臂,似笑非笑:“哦?那是什么?”
“重点是,你那位冤家,”她把枪横在膝上,小脸一正,“他右臂的伤能养三个月。”
又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三个月哦~”
时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训她”和“讲道理”哪个更浪费口水。
这小东西满脸写着“我立了功,你不能骂我”。
尾巴翘得比直升机还高。
落槿垂着脑袋,认错态度良好,眼底狡黠。
时浔认命的走过去,弯腰把她捞起来,认栽:
“夫人,先处理伤口。”
小东西对自己受伤这件事毫无自觉。
他让沈毅随行过来是对的。
落槿知道自己今晚理亏,决定先把话题往安全方向带。
将今晚狙击手的不对劲和自己的猜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速快而密,就怕他中途插话。
末了问了一句:“怎么是Evans去追?”
那个大块头平时看起来笨笨的。
比如每次看见她,表情管理直接失控。
怎么看都不像能在树隙和蕨丛里钻得溜的样子,速度能快过狙击手换位?
时浔抱着她往前走,“Evans打人从来不偏,运气好四分钟左右就能返回。”
又说,“速度是所有人里面最快的,像‘鬼’。”
Evans在密林里横穿的速度跟跑直线的速度一样快,伏击和追踪时,如同甩不掉的影子。
落槿歪了歪脑袋:“……我觉得你才是。”
Evans鬼不鬼的她不知道,时浔是真的“鬼”。
走路不推风压草,鸟在他经过时都不飞。
时浔悠悠道:“刚好老公比他强一点。”
落槿别开脸:“……嘁!”
她又不是在夸他!
直升机在低空中悬停,升降梯的铁索从舱门垂落。
时浔单手圈住她的膝弯,将她拢实。
正要踏上梯级。
“轰隆——!”
远处山上一阵爆炸声传来。
落槿倏然侧目,看着火光方向,笑意消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