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主队长还在吼:
“闭嘴!都他妈闭嘴!听我指挥!!!”
“……”
这人的声音乍一听还挺熟悉。
落槿没理对讲机里的鸡飞狗跳。
她趁着那头吵成一团的工夫,枪管从苔藓垫上抽出来的同时,左手探进侧袋。
抽出那板银白色铝箔包装,拇指沿易撕口一划,整板六颗齐齐露出。
她直接压进嘴里,舌尖一卷,咽下。
铝箔纸揉成团,塞到口袋。
两秒。
风停。
她也停。
没急着走,落槿阖了阖眼,数秒,心跳从喉口落回胸腔。
扯下自己外套的拉链,右臂一抖,整件衣服从肩头滑落。
把还带着体温和硝烟的外套揉成一团,塞进刚才枪管架着的气根缝隙里,用两根断枝卡住。
外看,那团轮廓像一个人还缩在那里。
怂包既视感。
对讲机里传来敌方高手压声:“锁定狙击位。西南侧枝。热信号确认。”
主队长咆哮:“搜!TNND给老子掘地三尺!她肯定还在那儿扑腾!”
几十双脚朝旧位置涌过去。
落槿拿起对讲机,拇指一按,掐了个调子:
“找到啦?那就过来呀。我在这儿呢。”
又道:“各位小可爱蠢货,我等你们哦。”
频道里轰然,没想到狙击手居然是个女的。
“卧槽!狙击手是个娘们儿?!”
“她在用我们的频道调戏我们!”
“!!!万一是那女的,要活的,大哥!”
“管他三七二十一,给老子轰她!”
……
一发榴弹劈头盖脸砸在落槿刚才的位置,弹雨倾泻,气根被打断,旧位置在她脚下一片狼藉。
这领头,不是东西!
莽夫!
呜。
她好看又可怜的外套。
等会儿回去得让时浔知道她牺牲了什么。
落槿把弹壳退出来,对讲机再次举到唇边,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道:
“哎呀,没打着~你们好笨哦,一群小笨蛋,小近视眼,小瞎子。”
“……”主队长血压直冲:“他么的!给老子把她频道封了!”
落槿:“封?你们会吗?”
又说,“你们打不着我,又不会封,还得活捉我,不能伤了我,好惨哦~”
见对面狙击手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继续阴阳怪气:
“嘻嘻,你们好菜,一群笨蛋拿我没办法,略略~”
频道那头传来一连串“*&%#@”的消音咒骂。
主队长捂着胸口:“……”
他就说这个女人诡计多端!
感觉今晚抓不到她,死法得再加一条。
被活活气死!
落槿眨了眨眼,把对讲机别回领口。
好玩。
这对讲机刚好给她解闷用。
时浔说的十分钟,大概率是十分钟后,自己人就到了。
在对方开枪前,落槿已横移十二米,单手攀住上方横枝,腰腹发力,无声提了三米。
换了两个位置。
在新的枝桠上蹲稳,气根垂落重新将她收进暗影。
对面那个逆弹道搜索的人,弹道延长线还指向她刚才的位置。
正好脱离搜索锥体的边沿。
落槿重新贴镜。
适才她打完就发现了更深处,正有人在逆着她的弹道往回扫。
把枪口往那个方向偏了零点几度,跟对方隔空打了个招呼。
对方没开枪。
不仅没开,还往后撤,说明他知道她会换位。
啊。
遇到正经货了。
好。
她喜欢这种。
比那帮只会乱吼乱扫,还打烂她外套的废物强。
落槿把枪口压低了两度,不用准星,用瞄准镜的边沿观察。
那枚浅暖斑在气根后面静止了大约七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往左侧偏移了不到半米。
他在故意露个破绽,等她开枪。
落槿没扣。
啧。
把她当傻子呢。
她从枝桠上直起身,沿横向又迈了四步,换到第三个位置重新架枪。
又让气根晃了一下。
对面那枚暖斑霎时定住。
哟嚯。
对方早就预判了她的移动距离和方向。
她换三个位置,都是越来越短,越来越不规律,对方居然在她之前就把搜索范围收窄到该区域。
是谁呢?
俞邵初从哪翻出来的人?
落槿好奇,眉眼勾露出浅淡诡笑,掰了一小截细枝,在手里转了转,没扔出去。
让她看看,对方到底是来猎她的,还是来送第五颗人头的。
她蹲在第三枪位上,双方都在等。
树下倏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至少四五双脚正在缓慢地朝这棵老榕树的根部合围。
她盯着灰蓝画面上那颗始终没动的暖斑。
明白。
对方在树下部署兵力,给她上强度。
他们要把她逼下去,或者把她逼到树冠边缘,暴露在热成像的广角视野里。
她开枪打他,枪口火光会暴露位置;不动,底下的人会越收越紧;
跳下去跑,他就会在树冠和地面之间的空白区域补一发狙击。
肩胛不疼,她完全可以在树冠层里继续腾挪。
但那样的话,底下的兵会越围越多。
如果直接滑下去突围呢?
可她答应时浔不会乱跑,他在那把银色小枪里面加了定位器她是知道。
要是位置大幅度移动,他一定会赶回来,也会更累。
时浔要抓的虫子是一大提溜子。
方才更是带着她从上面下来,一路当人肉垫子,不用查看就知道全身是伤。
这厮还说她痛阈高。
嘁。
他不也是!
想到时浔,心里微烫,把这个念头掐掉。
大幅移动不行,那就小幅。
也不远,慢慢慢慢“挪”,他现在正忙着对付底下的网,没那么快发现她不在那棵树上了。
现在,她得先让底下那几个人上树摸个空。
落槿猫腰,沿横枝横向移动了五步,抓住一根垂落的粗气根。
风从她背后推过来,身体一荡,无声地荡向相邻那棵香樟树的枝干。
她蹲稳后重新贴镜,枪管从香樟枝叶间探出去,对着那颗暖斑的侧翼方向。
光点微晃。
那人没算到她往横向走而不是往下跳。
落槿察觉,眸色渐戾。
对方似乎无比笃定她会下滑。
的确,平日里,这种有爆发力冲击性的动作她绝对不可以。
想来那次在平南路,雇佣兵和混混轮番上阵,也是这样。
只是想耗她,逼她暴露极限。
又是试探!
落槿气息妖寂,霎时疯态毕露,不再好奇他到底是谁,哪来的。
她不做他想。
瞄准。
扣下扳机。
对面的枪也是一声闷响。
两发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在一千多百米的黑暗中对穿而过。
子弹钻进,擦过她左肩上方的气根,偏了约三指宽距离,在肩侧犁出道灼热的浅痕。
落槿没有偏头去看。
枪响时她就收肩侧倾半寸,划破表皮而已,没伤到筋骨。
她拉栓。扣。拉栓。扣。拉栓。扣。
四对四。
八发子弹在短短三秒内交错飞过。
那枚暖斑在她第四发弹头抵达后,热信号出现断裂。
但对方第四发打的却她脚下的那根横枝。
子弹咬入香樟枝干靠近主干的部位,木质碎裂的闷响从她脚底传来,整根枝桠一颤。
落槿低头一扫,脚下横枝已裂开一半,再踩两秒就会断。
而对讲机里:
“方向!密集射击!她在树上!”
“包围!从底下摸过去!别让她跑了!”
脚步声不到五十米。
落槿打中对方,但代价是她的位置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她唇角收平,是自己有火。
上头了。
四发打空了冷静。
落槿没有犹豫的收枪。
从香樟枝干上滑降,借着矮坡的斜面滚进一处浅沟。
端稳枪口对准那颗光斑最后出现的方位。
灰蓝画面里,断口处的暖色正在缓慢消散,但没有倒下血迹或人形轮廓的信号。
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