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长汗涔涔,瞳孔在目镜后面疯狂收缩,极力想寻找猎物的光点。
B队是在那两人跳下去后,紧跟在他们后面下去的,最靠近猎物。
精英一小队,十个人。
B队……人呢?
刚才还在,十分钟前还在报点!
他拎起热成像仪,猛地拍了两下屏幕,惨绿屏幕扫过每一片树影灌木。
没有B队的信号。
热成像呢?!
热成像上为什么没有人?!
十个人,仿佛被这片林子“同化”成了草木的一部分。
活人该有的红外特征,无迹可寻。
到底谁才是谁的猎物?
主队长冷汗顺着颧骨滴落,然后对着对讲机吼:
“敌袭!关闭通讯!散开隐蔽!”
他掐断对讲机,又点开另一条加密线。
主队长没绷住:“老大,B队全没,猎物连个影都没摸着。”
猎物在哪里?
猎物连个影子都没给过他们。
俞邵初泉水般的笑声响起,他清朗道:
“知道了。”
躲了十年,以为时浔身手一定大不如前,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
第一幕结束了,小槿完成得很好。
“第二幕开始。”俞邵初温和道,“你们继续。”
主队长攥着对讲机,听这笑声和轻飘飘的几个字。
一阵恶寒蹿过全身。
如果说那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么俞邵初就是另一种东西。
恶鬼近在咫尺,浑身裹着血腥气,下一刻鲜血淋漓。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理性地想逃
但俞邵初不一样。
他宛若游荡在人间的幽灵,你看不见他,他却无处不在。
施加的不是肉体的碾压,而是精神上的操控蚕食。
无论你是否心甘为他办事,都会情愿。
他们之所以喊他老大,是因为俞邵初给了他们一切。
装备、情报、路线、身份,还有命。
他能给予,就能收回。
如果一颗棋子不合用了,有了二心,或者仅仅是让他觉得“不能用了”。
那颗棋子就会在某次任务里“意外”消失。
不管他在哪,都能杀你于无形。
他只需少说一句话,多改一条数据,在键盘上敲几个键。
那个人的热成像信号就会从所有人的屏幕上消失。
主队长已经看清自己的结局。
今晚要么死在夜林里,要么把那个女人活着带出去。
不然,就算他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俞邵初也不会放过他。
没用的棋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在拿他们试探那尊阎佛的实力,刚刚的“知道了”像早就知道B队会没。
说什么“撤”和“别送死”就是嘴上好听。
用最温柔的方式请他们入局,仿佛这样,他们死了就与他无关一样。
反正他也是警告过他们别送死的,不是吗?
主队长骨节暴响,却还是把雷声锁进牙关:“老大,接下来怎么做?”
胸腔在燃烧,他告诉自己不能发火。
俞邵初声线带着柔劲:“抓住小槿,我让你们自由。”
话毕。
切断通讯。
这批残次品,给个念想,比捏死蚂蚁还省力。
随即点开另一个号码,指腹在屏幕上快速划过,一条加密信息无声发出。
而后,他继续沉默地徒步下山。
主队长拳峰抵住膝盖,一股暴烈的血气直冲头顶。
小槿?
那个娘们儿?
他咬咬牙,重新接通全局频道,凶狠道:
“都他妈给我听好了!活!捉!目!标!”
时浔杀意一荡,脚下的碎石都静了一瞬。
想到还在等他的小妻子,又继续往回走,听着对讲机里涌进来庞大的频道流量。
至少十几支队伍在同时运转,粗粗一算,少说上百人。
好。
很好。
*
落槿听到有人走近,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看就能确认来人,心悄然落下。
黑暗里。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未加掩饰的锋锐暴戾,骗不了人。
“时浔?”她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时浔心头一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半蹲下来,将小妻子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把缴获的武器递过去,特意挑出一把更适合她手型的。
“有效射程一千八百米。瞄准镜是热成像的,夜视模式已经调好。”
“这个型号的枪后坐力不小,你的肩膀……”
“时浔,”落槿打断,似安抚:“别担心,我知道轻重。”
她熟练地在掌间一掂。
时浔眉心还是拧着:“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落槿眨了眨亮眸:“等你。”
时浔不再多言,俯身把小妻子抱起来,敛息,带着她朝那株老树攀去。
落槿把枪横在胸前,“时浔,他们人多。你小心。”
时浔:“好。”
才刚离开。
一连串更密集的枪声从左侧密林中闷炸,都是树皮和石块碎裂的声音。
消音冲锋枪的连发,子弹如暴雨般扫过,落叶被掀起半尺高,树干上留下一排密集的弹孔。
钳形攻势。
狙击手封住退路,突击手从两翼合围,配合更加严密。
对方正朝他们跳下来的方向推进。
时浔瞳色骤冷,将小妻子托上更高处的一根横枝,顺手把缴获的对讲机塞进她掌心。
“槿槿好好玩,乖乖待着,”他漫不经心,“老公去抓害虫。”
落槿还是重复:“时浔,我不会乱跑,不会消失,不会离开。”
时浔的手指顺着她小腿滑上去,在她大腿内侧轻轻捏了一下。
他低低的笑着:“乖宝贝,亲亲老公信你就是。”
时浔知道。
此刻的小妻子一定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就差补一句“骗你是小狗”。
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揣进怀里带回去好好揉一顿。
再抱回去好好疼她。
落槿脚一蹬,往树杈上爬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狗男人。
枪口底下还搁这儿调戏她。
要不是刚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她才懒得接他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他方才那阵低气压好像跟她没关系。
那到底是谁惹了他?
她攀到预定位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消失的方向。
好吧。
等回去再审。
眼下嘛……
落槿把自己嵌进老榕树纵横交错的枝桠深处,脚掌踩住一根比她腰还粗的横枝。
脊背抵紧主干,将对讲机别在领口。
游戏时间。
左膝蜷起架住枪身前端,右臂稳稳托住枪托。
数不清的气根从顶垂落,把她整个人收进幽暗里。
阖眸,贴镜。
右闭左睁,瞳孔在黑暗中慢慢适应光学镜片背后的灰度世界。
热成像的视野灰蓝一片。
树木、石头、风,全是冷的。
毫无生机。
她在画面里搜寻那些暖色的光点,活物的印记。
测距仪锁定目标区域最远:1350米,最近950米。
弹道表在脑海中翻转,一次快速运算完成。
略扫一圈,四个挂在枝桠间的人影。
肯定不止四人。
落槿忖了忖,如何快速清除,又不暴露自身位置。
准星压在最深处那块细光点上。
风跟着呼吸停止。
拉栓。
她扣下扳机。
子弹从两根藤须之间穿出,光点如同被捏爆的浆果。
拉栓。
拉栓。
拉栓。
四个接连光团从枝桠间翻落,热信号在半空中旋转、消散。
倏然。
对讲机里主队长暴跳:“狙击手!艹!有狙击手!隐蔽!都他妈隐蔽……”
一个蠢货吼:“方向?!方向呢?!”
主队长咆哮:“我他妈知道方向,还用得着喊你们隐蔽?!”
“……”
主队长:“我TM直接报坐标让你们去送死不好吗?!”
“……”
热完身的落槿眉尾一抽,轻弯了下嘴角。
垃圾。
游戏继续。
更远处,树冠深处。
某个极隐蔽的位置,正在逆着她的弹道反向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