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坡顶子弹追着轨迹,碎石崩溅,弹着点呈三角散布,覆盖了他们刚才的落点范围。
背靠岩石。
时浔把她从腿上捞起来,单手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抽出配枪咔嚓上膛。
他按麦压声:“沈一,情况。”
沈一:“狙击手不在山脊线上。刚下去,至少七个人,间距约十五米。”
时浔:“封山。”
沈一:“是。”
落槿眼底空蒙,却正高速计算着所有变数。
“噗咻——噗咻——噗咻——”
数声连发几乎叠在一起。
时浔反将她压在石壁上,胸膛贴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他们下来了。”他低声,“大约七点钟方向,距离不到一百米。”
准备猫着腰沿着陡坡横向移动,先把小妻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时浔:“走。”
落槿扎在原地不动,目光投向追兵逼近的方向。
那片幽嶂里隐约可见枝叶晃动和金属反光。
“时浔,松开我。”她软佞道:“把他们全弄死再走。”
时浔拧眉,把小妻子的脸掰回来,卡住她的下巴,拇指蹭过她的唇珠。
“宝贝,这不好玩。”他道,“你要是敢不听话……”
落槿眨眨眼,瞳不染一尘,懵懂天真。
“时浔,”她似撒娇,“我要他们的枪。”
时浔眸光倏寒,冷凝着她。
不语。
小疯子坏心思多得很。
顶着一张又乖又甜的脸。
明晃晃的勾引!
跟他躲猫猫,一回两回三回,还玩大了,玩脱了。
这回说什么都不能由着她。
落槿没空废话。
她言简意赅:“突击手你解决,狙击手我来。”
她的身体支配不了她长时间快速推进移动。
时浔心知肚明。
落槿探出半个头,扫过黑暗中的林间轮廓,开始高速运算。
她抬手,指向左前方约六十米处一株老树。
“我挂那儿等你。”落槿勾唇,“先把他们的眼球摘了。”
又说,“你什么时候把地上的渣滓铲完,什么时候来接我。”
时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树生长在陡坡与岩壁的交界处,主干粗壮需两人合抱。
离地四米处枝干横生,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杈平台。气生根密实似帘幕,从上方垂落,恰好遮住。
内部空间凹窄,刚好容下一个身形纤细的人蜷身蹲踞。
成年男性的肩宽进不去,她可以。
从追兵的方向看过去,阴影如浓墨,哪怕戴着夜视仪,也只是一团纠缠的树根和藤蔓。
哪怕有人从两米外经过,不刻意掀开根帘,也绝对发现不了她。
狙击位。
落槿位置选得相当险巧。
时浔会意,大掌捧着她冰凉的脸,爱意让心脏发疼,欣赏让血液沸腾。
还会狙击。
行啊,他的小疯子。
她是真知道怎么让他说不出“不行”那两个字。
落槿拽住时浔领口,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碰一下。
考虑到自己确实是个有“前科”的惯犯。
时浔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时浔,”她连番保证:“我不会乱跑,不会消失,不会离开。”
又补充,“安全第一,不伤自己,我发誓。”
落槿对着太阳穴五指并拢“敬礼”。
时麻烦精。
时浔:“……”
时浔目光里带着虔诚的痛。
他更担心的不是这个。
明白这是目前最优解,要么小妻子呆在原地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的人还没到,说明这底下的围猎规模远超预估。
直升机过来也有时间差。
就算强行护着她突围,一边躲着追兵,难免还要磕磕碰碰到她。
他的唇用力地压在她眉心,停留了很久。
远处又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时浔将小妻子重新塞进石缝里。
“等我。”他温柔道,“老公去捡几把‘玩具枪’给你玩玩。”
直身。转身。人没了。
落槿:“……”
她老公真好哄。
待时浔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落槿琉璃似的眸子半眯,神情漫淡戏谑,玩着手指。
眼底思量对方的意图。
按理,不该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逮她。
她到底有什么是他们非要不可的?
*
夜林深处。
地面暗得不见五步之外。
墨瞳在沉霭里宛若玻璃珠子,时浔没有夜视镜,夜视能力仍好得惊人。
所有窸窣的声响,也一丝不漏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咯嚓——!”
对方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
表情定格。
茫然。恐惧。惊愕。
瞳孔瞠着,直到意识离体才恍觉有“东西”附上了自己。
时浔单手提住那人后领,把尸体拎到树根下。
放好,调整枪口指向,把他的右手掰回枪托上,用他垂落的左手盖住那截歪了的脖子。
在尸体胸袋里摸了摸。
只找到被压瘪的半包烟,给他上,卡进牙关。
似有意似无意。
这声“咔嚓”终究还是惊动了前方的人。
干这一行的都非常警觉。
几个方向的人嗅到危险的气息,立刻架枪警戒。
战术娴熟,他们扫描周遭,并没发现有“猎物”的踪迹。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队长对讲机呼叫:
“停!”
众人止步。
小队长:“A队报数,从一号开始。”
“一号,安全。”
“二号,安全。”
沉默。
小队长:“三号?三号收到请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嗤嗤声。
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连一声示警都没有。
三号凭空消失。
小队长当机立断:“二、四,你们两个沿来路往回摸,找到三号,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报告。”
又说,“看到任何情况,先开火,别犹豫。”
被点名的两人迅速矮下身子,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径往回搜索。
战术靴压在腐叶上尽量收着声,枪口一高一低交替掩护。
走前面的二号在拨开一丛灌木时,就看到队友背靠大树,嘴里叼着的烟在“偷懒”。
看见他不搭理,报点也不回!
二号黑着脸,骂着脏:“艹!你踏马居然在……”
走近。
无需再走近。
靠树那人的脑袋砸在他靴尖前十公分。
眼球暴突,口半张,下颌以一个奇怪的弧度歪向左侧,喉结贴到了锁骨上缘,辨不出原貌。
枪不见。
人死。
红点“嗞”在枯叶上,一股劣质焦味。
“哔咔——!”
二号还没反应过来,后心便传来一阵钝痛。
时浔侧面贴上,捂住他的口鼻,扣住一转。
他的脸,被蛮横地怼到后腰的方向。
倒下前。
二号甚至能透过扭曲的视野,看见自己僵直的脊背。
时浔垂着眼,踢翻,慵惬的施舍对方一个眼神。
脚尖一勾一挑。
对方的枪和弹夹便听话地飞入他掌心。
时浔扬唇,迈步时顺脚把二号的身体当球踢向灌木丛。
四号隔着距离,听见二号骂了半句就没了声,正疑惑,脚底踩到软物。
一阵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二号头颅被拧转到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
眼睛背瞪他。
四号头皮发寒,抓起对讲机低吼:
“有人摸过来了!至少……唔!”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背后伸出,捧头。
时浔双臂发力。
两百七十度,颈骨刺穿皮肉,断端戳出半寸,森白的椎体暴露在空气中。
颈动脉的断裂声,和对讲机里小队长的吼叫同时响起:
“二号!四号!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玩味的轻笑。
刹时。
小队长眼角肌肉抽搐,暴怒:“所有人,回来!背靠背!”
堪堪靠拢的七个人还没站稳脚跟。
“嘭!”
四号被扔到他们脚下。
死状惨烈。
尸体的样子永远比活的惨叫更有威慑力。
余下的人大惊。
互换眼神,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靠近,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后颈汗毛竖起。
所有人满脸冷汗,背靠着背挤成一圈,其中六人枪口在黑暗中胡乱扫射,火星迸射。
弹壳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用子弹给自己壮胆。
小队长低吼:“别乱开火!!”
时浔就在他们头顶,把玩着缴来的弹夹。
敛翅的夜枭蹲在一根横枝上,手肘搭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那群惊慌失措的困兽。
耐心等着他们打光了弹匣里大半的子弹,更换弹药的间隙。
“咔嚓。”
空仓挂机声次第响起。
没有多余的声音。
小圈的正中央多了一个人。
薄刃连反光都吝啬送,在时浔掌心旋出,一气贯通。
颈总动脉齐根断裂,血柱喷射,六道身影相继歪倒,血从各自身下洇开。
小队长转头。
他刚把新的弹夹卡进去,枪口还没抬起,时浔闪身,右膝顶进他胸口中段。
“咔嚓,咔嚓,咔嚓。”
肋骨碎茬朝内翻转,胸廓整个凹陷下去。
小队长喷出口暗血,对讲机从手里滑脱,而后垂坐,骨茬把战术服的正面捅出了五六个血洞。
每洞都鼓出一截沾着血沫的骨尖。
最后那口气从塌陷的胸腔裂缝里嘶嘶漏出。
时浔收刃。
五分钟不到,B队整组覆。
所有人腰间和胸前的枪套空空如也。
时浔数了一下,把枪一挂一挂甩上肩膀。
5把步枪、3把冲锋,腰后别着的把短突。
加上小队长那把狙,中口径,配了热成像瞄,弹匣满的。
十把。
真正能用的狙击替代品也就两到三把。
但就小妻子那疯劲,有两把好枪配上她的脑袋。
够。
先拿过去让她看看,不行再回来搬。
时浔正笑得邪稚,准备去找他的小姑娘邀功。
“嗞——!”
从脚边小队长尸体上滑下来的那台主机,传来主队长暴躁的呼叫:
“艹!那个女人躲哪去了,连狙击队都看不到人!”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热成像扫了三次!树冠太密!间断信号都抓不到!”
“快没时间了!抓紧!只要那女的!”
“B队的!听到马上回答!他妈的人呢?!”
……
时浔邃瞳聚寒,原生暴戾汹涌翻腾。
今天他的心情本来就谈不上好,攒了一肚子暗火。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追的是他小妻子。
那就不止是“弄死”的问题了。
他捡起对讲机,拂去上面的泥土,拇指按住通话键,又松开,又按住……
这玩意儿,小妻子应该会喜欢。
顺便带回去。
对着听筒吹了声短哨,在主队长惊疑不定的喘息声里,时浔薄唇微掀。
“找到了吗?”他佻笑,“没找到的话……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