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丙声若蚊蝇:
“赵队,落法医她……没事吧?”
按理说,警局里的老刑侦或跟落法医共事过的,没一个不把她当自己人护着。
单说这次豪门贵妇虐待案曝光,视频一出来,整个刑侦队都在骂“什么玩意儿”,文琪哭得直抽抽。
一群人恨不得给那些人来个“正义铁拳”。
按他们的说法:“给咱落法医出口恶气。”
但苏尹案是家庭遗弃、虐待、妨碍救护……
违法行为虽恶劣,却属于派出所和治安大队的管辖范围,连刑侦的门槛都够不上。
根本用不着刑警队的人去摸排抓捕,交给辖区执行就行。
今天这趟出警,是赵队自己带了几个人非要跟来的,说“亲自盯着,别让人出了岔子”。
这会儿落法医人都晕过去了,赵队怎么反倒像没事人似的?
赵铁面目送车队离去的方向,嘴角抽得似中风前兆。
他斜眼看地上还在昏迷的苏尹,院子空空的。
自己的记录本上面写着“请落法医配合问询”几个字,被他划了三道重线。
“她没事,”赵队平静道:“收队。回去写报告。”
警员甲一脸纠结:
“啊?落法医那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虽然赵队说没事,但万一有事呢?
赵铁面冷笑:“她装的。”
众警官:“…O_o…?”
警员甲手里还举着记录本,笔尖悬在半空中,嘴巴从“O”变成了“?”。
警员乙结结巴巴:“时、时先生也是装的?”
看着不像啊。
赵铁面回想刚刚时浔低音炮飙成了海豚音。
“……他不是装的。”赵铁面神色苦瓜,“是真的被吓到了。”
也可能明知道是假的,但身体比大脑诚实。
这种人就属于……自找的。
活该。
众警官再次沉默:“…O口O…”
落槿平时那张面瘫脸,演什么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偏偏“晕倒”给她演得活灵活现。
又又又被耍了。
警员丙:“我们需不需要告诉时先生?他看起来要把车门掰下来了。”
赵铁面沧桑:“让他自己发现吧。等他到医院的时候,落槿大概还在车上睡回笼觉。”
又道:“等她醒了,会说‘我就是想睡个觉,谁让你送我去医院的’。”
众警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都不厚道地笑了。
警员丁弱弱道:“真不用给时先生发个消息?”
主要是怕时浔把医院拆了当泄愤。
赵铁面幸灾乐祸:“不用。这是他选的活祖宗,他得承担后果。”
警员甲同情心泛滥了一下下:“……他是被吓的那个诶。”
看样子,都快吓哭了。
赵铁面反问:“你同情他?”
警员甲果断摇头:“不同情。”
想想那位爷平时的做派。
活阎王,吓不死。
他甚至有点想笑。
赵铁面满意地合上记录本,朝警车走去,声音飘过来:
“救护车还没到就叫拖车,把苏尹拖走。别占着草地,势头长得正好。”
警员甲转身对另外两个人道:
“赵队说叫拖车把人拖走,别弄脏救护车。”
瘫也瘫了,躺着和坐着没区别。
警员乙:“……”
怎么不直接用铲车得了?
*
车里。
落槿头枕在时浔腿上,躺得那叫一个舒展。
“晕”了片刻,开始不安分戳着他的下巴,戳完不过瘾,指尖又在他喉结上点了点。
她几分得意:“快说!我演得像不像?”
时浔垂眸,看着怀里刚才还“奄奄一息”,现在已经活蹦乱跳的小妻子。
他淡淡道:“像,演出了‘装’的精髓。”
落槿眉头一皱:“夸个我能听懂的。”
时浔:“假的不能再假。”
姓赵的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他这几十年的刑侦就白干了。
估计他这会儿正在跟手下解释:
她装的,别当真。
今天出现在落家,多半也是关心他小妻子来的。
小妻子懵懵懂懂的,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天生一副收服人心的好手段。
落槿:“……”
她不想去局里,也是知道大家的好意。
只不过她不擅长回答“你还好吗”这个问题。
说“好”,是骗人;
说“不好”,是给人添堵;
说“还行吧”,听起来像在卖惨。
所以她想了个干脆的办法:
装!晕!
既能脱身,又不让人操心。
就是赵警官看穿了,也会帮她圆场收尾。
暗戳戳地给时浔使了个眼色。
这男人的身手,接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结果这男人不仅接住,还演上了。
演技一流。
喊得那叫个撕心裂肺,害她差点笑场。
憋笑憋到内伤。
“还得是时总,那才叫精髓。”落槿竖起大拇指,“一声‘夫人’喊得,荡气回肠。”
时浔怎会听不出小妻子的取嘲揶揄。
指腹轻旋,纾解她鬓边颞骨处的酸胀。
“也就老公我。”他好整以暇,“换了别人,会以为夫人在癫痫发作。”
“……!!!”落槿不服:“下次不提前告诉你,让你瞧瞧我的即兴发挥。”
这男人的嘴!
她迟早要用3-0可吸收线缝成风琴褶!
不,缝成拉链,一拉到底!
时浔闻言啼笑,气恼交织。
抬手捏住小妻子的脸颊往两边扯,把她鼓着的小嘴嘟成一条线。
“夫人还真是舍得折腾我,”他道,“信不信老公现在就把宝贝从车上扔下去。”
这话是能乱说的?
小妻子的行为像一场逼真的预演,即便知道是假的,他的惊惶慌乱如假包换。
在他看来,入木三分。
小妻子根本不用演。
她只闭眼,他就能乱尽方寸。
落槿被他扯得话都说不利索:“唔……不信,放手。”
又揉着脸,“我演技也是顶好的,不信你问问沈四沈五。”
沈四&沈五异口同声:“少夫人的演技,天下第一。”
少爷演的更像。
他们其实看出少夫人多半是装的。
倒下去的姿势太过优雅了。
但少爷那声“夫人”,喊得他们以为少夫人真的出了事,跟着恍恍惚惚。
是的。
都知道是演的。
可系这个家里,没有人敢说破。
说破没工作。
落槿:“…(???)…”
总觉得这两个货的语气里,带着种在骂人的错觉。
时浔揉揉她脑袋。
“夫人不用瞎琢磨,他们的意思是,”他道,“你开心就好。”
落槿:“…滚??*~●…!!”
-
车子一路向西。
一个钟头后,停在了山脚下。
落槿慵懒起身,透过车窗,望着那望不到头枯藤般的石阶,她缓缓转向身边的人。
时浔松了松袖扣,唇角噙着让人想扇他的弧度。
落槿眸色叠寒。
“时总,”她冷冷道:“解释。”
又说:“我记得我说过,我要去的是周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