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无懈可击的反驳。
霍恩心下赞叹,凝视着面前这个东方女孩。
崩溃边缘。
还有捷锐回击的本能。
霍恩:“如果是呢?”
落槿:“不接受假设。”
假设是思想的毒药。
她又不吸。
霍恩:“是。”
落槿没有迟疑和多余的心跳,手术刀奔霍恩心口而去。
霍恩早等在那里似的。
迎击。
硬接这一刺。
“铮——!”
扇子截住了刀锋。
霍恩不退。
落槿的刀尖离她胸口还有一掌距离时,扇骨合拢为棍。
翻了起来。
力道阴狠,敲在落槿掌根和腕骨之间的软组织。
“啪。”
痛。
手术刀从她指间滑脱。
落槿左手探出想接,指尖几乎要触到刀柄。
霍恩的扇子在击飞刀的同一瞬。
倏地横扫。
扇面展开如一道旋转的刃,准击在刀身中段。
“啷——!”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借力打力。
手术刀被远远甩飞出几米远,她只捞到一片冰凉的气流。
落槿:“……”
好气。
但,不情不愿的服气。
好想把那女人的扇子抢过来当纪念品!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正迅速浮起来。
肿胀发亮。
麻痛感让她指尖都在不由自主地细颤。
这女人穿着礼服裙,踩着细如锥子的高跟鞋,出招却比穿了战术服的还快。
霍恩是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几十年刀尖上舔血养出来的肌肉记忆。
落槿身手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锋利,在这种老姜面前,终究是嫩了一截。
一套动作快得她眼睛快跟不上了。
下一息。
霍恩身侧如雕像般沉默的男护卫,像一枚被击发的子弹。
立柜发射。
他原本融在阴影里。
毫无存在感。
就在落槿因手腕剧痛而重心微偏的那一刹。
护卫爆发力惊人。
三步之内就贴到了她面前。
屈指一弹。
指缝间夹着一枚细长的金属钉直取她咽喉。
落槿来不及思考。
宛若受惊的猫向下一矮,金属钉贴着她的头顶带断几根发丝。
护卫一击落空。
肘部立刻下压试图将她钳制住。
那人欧美体格身形高大。
落槿在他面前娇小得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幼兽。
幼兽也有爪子。
落槿钻进他的臂围。
五指捏住他拇指握力最薄弱处。
她练过千百次的反关节拆招,对方条件反射地松弛了力道。
看到破绽。
落槿一把夺过那枚金属钉。
如毒蜂尾针。
借着旋身的离心力,将钉尖狠狠掼向护卫的太阳穴。
“噗——!”
护卫瞳孔扩散,轰然倒地。
十五厘米长的金属钉全个没入,只余一点圆形钉尾微微反光。
看不到一滴血。
身体在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事有多快。
十几秒过程。
落槿感觉额上爬满了冰凉的蚂蚁一样。
数着自己的呼吸慢慢拉长,世界从一团毛玻璃变回水晶。
她才看清面前那人脸上的表情。
霍恩站在原地,冷漠的看一眼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视线移回落槿身上,眸含七分算计。
用杀招拆招,还拆得这么漂亮。
女孩出手够毒的啊!
简直是头还没长全牙的幼狼。
落槿瞥她:“自卫。”
“Stellan不惜才。”霍恩语调听不出褒贬,“这么好的胚子,该扔进血水里泡一泡的。”
落槿:“!”
该死的扇子又来了。
她想要那把扇子。
现在更想要了。
霍恩扇沿切着弧线兜向落槿后颈。
这回落槿学乖了。
不接招。
脚下一错步,朝刀的方向踱。
那是时浔送她的。
每一把的刀柄上都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不能丢。
沈五抢了先。
他在刀飞出去的那一刻就已侧身切入。
弯腰。
捡起。
手术刀被收入掌中,沈五朝落槿晃了一下,示意安全。
两阵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
沈一带着十几个黑衣保镖从暗处掠出。
脚步急而不乱。
刚才那一幕看得他们肝胆俱裂。
惊呼咽回腹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分散落槿的注意。
他们万万没想到,霍恩会让她的人直接动手。
沈一紧绷着脸,压着怒:
“夫人,作为霍恩小姐,您越界了!”
他心里骂了两串脏话。
霍恩竟敢往少夫人脖子上招呼!
眼风飞快一扫。
确认落槿除了手腕上那道红痕外没见血……
幸亏没受伤。
否则。
按少爷的脾气。
这艘邮轮的甲板怕是三个月都洗不干净血。
沈一嗓音压到只剩气流:
“少夫人,少爷马上到。”
求您了,姑奶奶。
这几分钟里您可千万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心脏受不住。
落槿嘀嘀咕咕:“……那扇子真不能送我吗?”
沈一:???
沈一没听清:“什么?”
“哦,没事啊,”落槿淡淡应声:“让时浔安心开会。”
沈一:“……”
开什么会?
股东大会还是董事会?
您拎着手术刀在甲板上跟霍恩玩命,要他安心开会?
早把会议室天花板踹了空降。
他喉头滚一遭:“少夫人,您再忍忍。”
落槿睨他眼:
“别担心,她不会真的动手,顶多请我吃吃饭,喝喝果汁。”
沈一:“…………”
他们担心的不是她动手!
怕的是少夫人在此之前先自己疯了。
少爷还没到场,她已经把霍恩摁在栏杆上要剖心了。
到时候。
……画面太美。
霍恩不予理睬,小幅偏头。
她身后。
暗影里密密麻麻的护卫悄息浮现。
上层甲板,楼梯转角处……各个角落。
人数。
三倍于落槿的人。
个个腰间鼓胀。
沈一众人原本还算可观的阵型,在这一刻显得单薄孤立。
对峙的沉默只持续了几息。
然,甲板周围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艘邮轮的上层客人。
东侧的酒台。
几个端着香槟杯的太太小姐停下谈笑。
她们回头望见黑压压的人墙,脸上的红晕褪成纸白。
有人低声惊呼:
“这徽记……不是古沃斯和霍亨索伦家族?”
“这两个家族不是友亲吗?怎么在这儿对上了?”
……
私语声窃窃漫开。
畏惧海啸的人见涨潮就会退向高地。
权贵们退得更远了。
生怕慢一步被卷进去。
一位与霍恩佩戴同样家族纹章的老绅士,越过攒动的人头。
他目光缓缓变得猎味期待。
-
落槿在沈五捡起刀那霎就停了步。
她重新面对霍恩。
不显颓势。
“落小姐,华国有句话,”霍恩把扇子搁在肩上,“君子动口不动手。”
落槿揉了揉还在发麻的手腕。
“我不是君子,”她无关紧要的一扯嘴角,“动手,是想告诉你。”
霍恩挑眉:“告诉我什么。”
落槿:“说‘是’,我会杀了你,霍恩。”
霍恩承认「是」的那一刻。
勿论芯片在心脏里的说法是真是假。
都不配她落槿用敬称。
权贵怕归怕,一脸看好戏的盯着甲板中央。
圈子里。
对霍恩小姐直呼其名,等同于当众撕毁停战协议。
这两个家族,最是讲究冒犯。
落槿顿了顿:“亲手剖了你的心,取出芯片,救我哥哥。”
“你要杀的,”霍恩笑纹不变:“是Stellan的母亲。”
海风呼啦。
落槿抬手把脸上的碎发拨开。
冷笑。
疯意与杀意绞在一起燃烧。
“我不认识什么Stellan,”她惑然模样,“那是谁啊,我的丈夫,叫时浔。”
她只在乎哥哥。
她只在乎时浔。
至于霍恩母亲的身份,在他们家族谱系里或许重逾千钧。
在落槿这。
一根稻草的重量都算不上。
她伸手。
沈五把刀放进她掌心。
霍恩雅致:“恐怕你还没取出,令兄已经死在俞先生手上了。”
“那我会让你们所有人,”落槿猩红着眼:“下、地、狱!”
霍恩看着她握住刀柄的动作。
她道:“华国还有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又朝她的人点了点头,“把落小姐带走。”
五十几双战术靴齐齐向前。
震得附近酒台上的水晶杯颤动。
沈一箭步横在落槿身前:“请问霍恩小姐是以什么身份?”
霍恩不答。
对面传来一片金属咬合的声响。
“咔嗒咔嗒咔嗒——!”
两方枪支的撞针拉开。
蓄势待发。
-
“我看谁敢动她!”
尾音懒鸷。
清晰的落进在众人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深蓝身影吸去。
鎏金阶梯顶端。
男人混血轮廓在明昧交错间更显深邃,暗纹马甲撑出阔肩劲腰的凌厉,红宝石复古领饰。
野性禁欲。
戴着手套的手扶过扶手,款步徐至。
时浔幽湛的瞳色深敛暴戾。
他只带了Berg。
一人的阵仗,胜过百人列队。
权重者的气势自上而下的倾轧,无人能挡。
落槿:“……”
她内心的小人在疯狂捶墙。
时浔!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