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
落槿高高在上的凌冽。
反让霍恩笑容合不拢也收不回。
她很久。
很久没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感受到这种压迫感了。
霍恩莞尔,打破沉默:“小姐认得我?”
她以为。
最先找上门来的,会是时浔。
落槿视线平平地对上:“不该认得吗?出价五百亿的女士。”
昨天故意让她和时浔注意到的。
可不就是这位女士。
Evans到现在还跪着呢。
自从被时浔踹了一脚之后就跟焊在地板上似的。
膝盖挪动一毫米的迹象都没有。
拒绝起来。
绞尽脑汁自我检讨。
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用力思考自己的罪过。
时浔路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Evans却只听他的话,非要有时浔的命令才能起来。
落槿:“……”
块头兄弟硬度满分,灵活度零分!
脑子大概被肌肉挤没了!
他就不会换个有毛毯的地方跪得舒服点吗?
眼前的女人端庄典雅,骨相锋利,保养精致,完全看不出来有五十多的年纪。
要不是知道霍恩的身份。
落槿差点以为这女人就是是他们安排给时浔的联姻对象。
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左胸。
礼服领口上方,两枚纹徽挨得很近。
古沃斯的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另一枚……荆棘纹好像在哪儿见过。
记忆往深处沉了沉。
哦。
想起来了。
在庄园的时候,她在霍亨索伦身上也见过。
“我叫霍恩,”霍恩盯着她,“小姐不自我介绍一下?”
“落槿,真名。”落槿撩起眼皮,“时浔的妻子。”
霍恩:“……”
这女孩,是在提醒她不真诚吗?
落槿侧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儿太脏,”她目光一刻未离霍恩的眼睛,“您说要喝一杯,换地方。”
霍恩试图从女孩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审视盖过了原本的奔放。
她问:“Stellan跟你提的我?”
“他想提,”落槿语调随意,“但我不想听。”
霍恩扇子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权杖似的:“为什么?”
落槿停了步。
目光如同被擦干净的镜子,什么都能照见,什么都不留。
“他说,”落槿顿了顿,澈瞳幽深,“您,是他的至亲。”
霍恩:“……”
时浔养的这只小鸟啄人还挺疼。
让她看看。
这女孩羽翼底下藏着多少根刺。
“但这位至亲于我,”落槿眼里盛着黑暗,“存在本身,就是伤口。”
五步开外。
沈二几个不会不认得这个人是谁。
赶紧发信息汇报。
【沈五】:「少爷,少夫人和夫人碰上了。」
另一头。
时浔刚把会议桌拍散,掌骨还在发麻。
手机一震。
他扫了眼内容。
后面的善后事宜语速极快地交代给手下。
时浔抓起外套。
没顾上扣纽扣就往外冲。
走廊里的侍应生慌忙避让,险些撞翻推车。
他不怕霍恩伤到嘴比刀快的小妻子。
那女人老练。
时浔怕的是在小妻子来不及叠好防线之前,霍恩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一旦涉及到落屹川和身边的人。
她的理智…一碰就断。
-
直到两个人走到露天的休闲区。
霍恩都没再开口。
夕阳坠入海面,涡流吞没最后一抹残血。
夜幕哗啦一下拉下来。
四周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低响。
两个女人相对站在甲板边缘,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午夜蓝的裙摆和黑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各自划出一道不相让的弧线。
像两片不相融的海在交界处撞出白沫。
她们对视。
“霍恩女士,你的时间,”落槿冷冷开口:“和我的耐心,都不多。”
又单刀直入,“我找你,是为了承诺书。”
霍恩扇骨抵着下巴:
“落小姐,Stellan没有告诉你承诺书的秘密吗?”
落槿心口突地一跳:
“说过,所以我才直接找你确认,芯片在谁身上。”
她不想废话。
只想让哥哥可以尽快进手术室。
霍恩轻“哦”一声。
被风雨磨过的碧眸不加掩饰的打量着落槿。
她惊讶:“Stellan没告诉你芯片在哪?”
落槿静了一息。
瞳孔收成线。
时浔……
时浔知道?
“霍恩女士,”落槿面不改色,“挑拨没用的。”
时浔说了。
这些人不会让承诺书顺利开拍。
船上文件只是副本,真的在这个女人手上或俞邵初那里。
俞邵初躲着不出现。
落槿只好先找上这位碰碰看。
霍恩摇了摇扇子。
扇尖点了点落槿的方向。
“落小姐说挑拨,那就是Stellan没告诉你全部,你可以回去问他。”
“问问他,”她道,“为什么没告诉你。”
落槿手搭上栏杆。
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把几秒的失态摁死。
不让任何情绪外溢。
“您不远万里设局,也要让时浔回来,”她换了个角度,“他不是回来了吗?”
要逼时浔回到古沃斯。
霍恩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俞邵初的终端、达米安的暗线、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但存在的……
这些人。
这些事。
为了控制一个人,牵累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把别人的性命当成棋盘上的卒子。
他们到底要把多少无辜拖进漩涡?
霍恩优雅地抬眸:
“不是回来,是Stellan本来就属于古沃斯。”
她要的是时浔心甘情愿地回来。
模样跟俯视阶下囚一样。
落槿有一种把手里那杯葡萄汁泼上去的冲动。
但,她没带。
火大。
早知道刚才顺手从侍应生托盘上薅一杯了。
什么本来就属于?
时浔。
只是时浔。
“那就请您!”她愤怒翻涌,“到时浔面前去请他!”
又说,“把我哥哥的健康,还、给、我!”
女孩胸腔起伏,嗓音隐隐的颤抖。
最后几个字是咬出来的。
霍恩眉梢一挑:
“Stellan没告诉你?另一枚芯片在他母亲身上,和心脏长在一起。”
她扇子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不取出,心脏会很健康。”霍恩道,“取出,他母亲死。”
落槿猛然瞠大了眸,原本白皙的脸瞬间透青。
血液从百骸倒灌至喉间。
心,如同被千根钢针扎透。
什么意思?
所以时浔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瞒着她?
昨晚在书房里他纠结,他欲言又止……
霍恩轻描淡写的调子:
“落小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哪怕你关闭俞先生的终端,也没用哦。”
她叹了口气。
“你哥哥很不幸运,芯片不能和他共生。”
落槿颞骨处隐隐作痛。
火焰狂燃。
她眼逐渐泛红:“神!经!病!”
这群。
无聊的。变态!
霍恩的傲慢与落槿隐秘的杀气在咸湿的海风中狠狠碰撞。
母狮打量幼狮般。
霍恩欣赏着女孩瞳底某种更黑暗的、正在发芽的绝望。
她举止依旧优雅。
眼中掀起十足的疯狂。
“要Stellan杀了我呢,还是落小姐亲自动手呢?”
“比起Stellan,会不会…令兄的命要更重要。”
东方来的小疯子。
牙。
到底能咬多深?
落槿指尖抖怒。
心里拼命压抑着杀意,计算着把这女人扔下海喂鲨鱼的可行性。
不行。
芯片在心脏里?
取出来会死?
谁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不能被牵着走。
落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还有一个问题。
“芯片放置,”她稳声问,“是您的主意?”
霍恩扇子开合了一下:“你说呢?漂亮女孩。”
“霍恩女士,”落槿不落下风,冷讥,“反问,是逃避问题。”
霍恩:“……”
很聪明。
很理智。
这就是时浔不舍得把这女孩放赌桌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