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底气的话。
霍恩并不放在眼里。
筋?
她要时浔拔骨。
人最脆弱的那根骨,恰恰是唯一无法自断的。
会议厅安静了不到四十秒。
“咔嗒”
门“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位前国务副席。
回来了。
嘴角抽了两下。
最终硬着头皮走回自己的座位,把那把被他亲自摔开的凳子默默拉回来。
坐了下去。
其他六人:“……”
在座的都是能在血海里嗅出风向的老鲨鱼。
他们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承诺书没拿到,损失已经搭进去了。
上面要问责的话。
空着手回去,没法交代。
位置上。
女人的姿态无声地告诉七位:
你们是被请来看戏的。
只不过戏台一搭,一个个就屁颠屁胆地钻了套子,还各自领了个角色。
还有这补偿款。
各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填少了亏得慌,填多了……怕没命花啊。
背后的签章握在时浔手里。
霍恩不知是对谁的。
她目光薄寒:“军火补偿单是你们替古沃斯挡了一轮暗枪。”
又道,“签署权在Stellan身上,现在,你们可以去找他了。”
话音落下。
几人暗暗松了口气。
这女人一直都比时浔好说话,她说话的时候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扔进海里。
可惜她做不了古沃斯的主。
七人能够签署协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趟算是舒坦了。
实打实的军火文件,比虚无缥缈的承诺书分量重得多。
陆续起身,他们准备去找时浔确认。
顺带阿谀他几句。
一个个笑着撤。
霍恩随随便便两句话就把他们打发。
会议厅恢复安静。
她又拈了一根哈瓦那,剪口、点火、轻吸,吐出的雾漫过那七张空椅子。
神色隐在灰白后面。
霍恩恼火。
一天了……
不。
从上船到现在,整整两天。
时浔都只在他划定的区域内活动。
除了昨晚那场拍卖。
她故意露脸,故意让Evans知道她,又引导他不告诉时浔。
时浔不会一点动作也没有。
隔靴搔痒。
他处理得太温吞了!
不敢往深水区走。
她当年为他牺牲的,都没能令他学会。
这世上没有白捡的太平。
舍不得把自己的棋子推出去填坑,就永远够不着那把椅子。
永远别信什么零伤亡的神话。
他还是不懂!
俞邵初从暗门里出来,走近了几步,随手拖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霍恩小姐,这一点,就是他的死穴。”
他在海上盘了这么久,把自己暴露在暗线上最显眼的一环,时浔明知他就在附近,
到目前为止。
除了最开始的邮轮搜捕,时浔没对他没有任何动作。
这份克制里,多半有落槿的功劳。
而落槿本身。
是时浔拿不起来的刀。
话落在空气里没有立刻消散。
霍恩戴上蕾丝手套。
“俞先生,”她隔着烟雾,“给我那女孩现在的位置。”
以俞邵初的技术。
他对所有人的动态了如指掌。
俞邵初转了半圈滑轮椅,背靠桌沿。
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似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他斜着唇角戏谑:
“你直接找时浔,不是更方便?”
不是他不配合霍恩。
没有落槿。
时浔根本不找上门。
找上了。
他才好把来的人安排得“有来无回”。
门开着,陷阱也开着,就差一个名字做诱饵。
霍恩答非所问。
她含笑提醒:
“俞先生,达米安会帮助你。想得到,记得要比他先找着那女孩。”
俞邵初打开笔记本,调出落槿的位置。
发送。
他短促一嗤:“我会送他个像的,做成标本都一样。”
“嗒嗒嗒。”
霍恩已走到门口:“祝俞先生好运。”
-
行政区。
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假面动物园”。
聚在这里的,全是随某位大人物来的家属,穿得跟花蝴蝶一样的官僚太太和贵族千金。
落槿迈着小碎步晃荡。
无聊。
无聊。
无聊。
脑子复盘早上把海面炸成火锅一事。
诡异的是。
那群人不仅没挑事,还被洗脑了一样乐呵呵地围着时浔开会。
那厮正对着屏幕忽悠着指点江山。
时浔不让她去娱乐区玩。
开会前。
给她挑了几部“冷笑话电影”,要她老老实实在客厅里看。
落槿:“…………”
那是恐怖片!
神特么冷笑话!
那女鬼的指甲都快戳到屏幕外面了。
时浔是觉得她看到鬼会笑吗?!
他陪她看了一会,宠溺道:
“宝贝,这鬼爬出来的方式……是不是和你昨天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动作一模一样?”
落槿:“。”
“啪——!”
男人挨了一记老实了。
落槿面无表情,冷静地按下关机键。
拔了电源。
那厮说什么来着?
“只警告了远处的船只,清理了周边海域。”
这艘二十多万吨的钢兽聚集了上万人,全世界的黑势力都在这里打牌。
各方的人撒胡椒面似的散在各个角落。
身份甄别难如登天。
尤其是俞邵初的人,多数混迹在娱乐区。
于是。
她的活动范围就被时浔硬生生圈在了行政区。
落槿腹诽:“狼群里穿了一条羊皮的‘官方裙带’罢了。”
未必绝对安全。
但,顶着Stellan夫人的头衔,暗处的人轻易不敢亮出獠牙。
保镖们隐在人群中跟着她。
是的。
他们主动要求的。
沈五几个非常了解少夫人有多危险。
无聊透顶的状态下,破坏力不亚于战术核武器。
她一定一定会没事找事。
找的还是天大的事!
沈四手心全是汗:“少夫人会不会又搞事?”
沈五相对淡定。
“根据我的经验,”他揣摩着:“少夫人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百分之三十,有想法。”
“啪!啪!啪!”
沈五的后脑勺被身边所有人同时呼了一巴掌。
保镖们咬牙低咆:
“乌鸦嘴!闭嘴吧你!少夫人要搞事都怪你!”
沈五:“……???”
不是问他?
他分析得难道不对吗?
此时的落槿。
陷入了深深的“忧伤”。
她觉得自己是一块被遗弃的华夫饼。
心里那簇想玩的小火苗“噗”一下,被时浔那句“不许去娱乐区”给浇灭了。
连烟都没剩。
只能斜倚在露天弥撒场最高处的丝绒看台,手里摇着杯玛瑙色葡萄汁。
她看着底下的高级版斗蛐蛐。
决斗圈也是上流社会的恶趣游戏之一。
与娱乐区的血腥狂欢不同。
筹码要“体面”得多。
领主权抵押,或家族未来几代的服役承诺……
每一轮都是畸形的权力更迭。
赢的人把别人的命运捏在手里,输的人把自己的后代摆上砧板。
虚伪恶臭至极。
披着燕尾服的屠夫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落槿垂眼看台上的人影来来往往,平添厌倦。
再度环顾一圈。
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她眼神寡清,准备转身离开。
落槿一边往外走一边皱眉。
她刚刚是先去娱乐区外围溜一圈的。
“外围”不算违规吧?
脑海里闪过刚在娱乐区外围瞥见的熟悉身影。
程璟潇?
他不是应该在欧方办事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有安芷……安芷该在她哥哥身边才对啊。
幻觉?
还是时浔又背着她干了什么好事?
有点刺激!
没确定对方身份。
贪玩归贪玩,落槿也不会傻到追上去。
她侧过头。
扫了一眼人群里那几只跟着她的“鹌鹑”。
躲她躲得跟什么似的!
难道还能吃了他们?
嘁!
胆小如鼠。
她看起来是那种会主动找雷踩的傻狍子吗?
落槿脚步迈向出口方向。
思考怎么绕过时浔的监控,去把那“外围”转成“内围”。
蓦地。
一把扇骨拦下落槿的去路。
女人复古盘发衬出她古典神秘的气场。
质感厚重的黑金长裙,胸前深V领口大胆优雅,腰饰繁复奢华。
颇有维多利亚时代王室风范。
霍恩手持黑底金纹折扇,仿若城堡里神秘的伯爵夫人。
打开轻摇。
她英文流利,语气奔放直接:
“嗨,你真是东方面孔里的异类,这个破赌局有什么好看的,”
又问,“缺个伴吗,陪我喝一杯?”
“不缺,不喝,”落槿比对方还要直接:“我找你很久了。”
她气质冷绝,嗓调也寒。
真是踏破铁鞋。
逛了半天,膝盖都酸了才见到人。
再晚两分钟。
她打算拿根鱼线去甲板上姜太公海钓鲨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