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太远。
落槿站在舱口什么也看不到。
她指尖抠着门框,指甲断裂渗血都不知道疼痛。
看时浔仰面摔下那瞬。
全身的痛觉都集中在一处。
心。
落槿喉卡血沫:“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
拳、脚、肘、膝盖……
什么能用的都用上,每一个关节都化成了搏命的利器。
左手去抓他握枪的手。
哪怕被绞断手腕她也要废了那只手。
俞邵初偏头躲过第二拳。
他眼底戏劣。
反应极快地扣住落槿受伤的右肩,带着讥诮的力道嵌进弹孔。
疼!
落槿:“唔!”
剧痛似沸水灌顶。
落槿眼前一黑,视野在疼痛中发白。
俞邵初借着身高优势,机械臂发力,蛮横地扯着她的肩胛骨。
缆绳勒进腰腹。
他反手。
将人往舱门外狠狠一送。
女孩单薄的身体被吊在万丈高空之上。
风吹过来。
她整个人打着转。
右肩的伤口暴露在气流中,每一次旋转都是新一轮的绞痛。
俞邵初享受她每一次不自觉的痉挛。
“后悔之前,我们先玩个游戏。”他道,“让时浔跪着求你,好不好?”
朝驾驶舱比了个手势。
螺旋桨的转速微调,直升机开始起飞。
慢得残酷。
像在爬行一样,从六米到八米、十米、十二米……
如同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风太大。
底下。
时浔勉强站起身,依稀听见小妻子在叫他。
仰着头。
视野里悬在虚空的瘦小身影在风中晃动的样子。
时浔:“俞邵初——!”
一吼。
胸腔里郁积的恐惧逆着气管汹涌而上。
男人“哧”的呕出一口血。
身体前倾。
又硬生生撑住。
众保镖:“少爷!”
几个保镖护卫们赶来。
沈二疾冲而至。
刚触到时浔的袖口,就被一掌格开。
那掌没什么力气。
甚至还在发抖。
男人抬眸,冰瞳冷得让人不敢碰他。
时浔摆了摆手。
不准扶,不准靠近。
知道激怒俞邵初。
那只臭竹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越是在意,那畜生就越要碾碎了给人看。
惊呼声让落槿从剧痛的白光里挣出了一丝清明:
“别……”
别什么啊。
要时浔别管她吗?
他怎么做得到!
落槿以为俞邵初只是想把她带走。
上了飞机就结束了。
没想到他会用她来当刀,玩这场凌迟时浔的游戏。
俞邵初阴阴柔柔的声音传遍整片海域。
“时先生,你看多危险。”他悠悠地,“我手一滑,她就掉下去了,心疼吗?”
指尖拧螺丝般按进落槿伤口。
俞邵初太了解她的身体。
普通子弹、普通伤口根本逼不出她一声痛呼。
第二波痛感袭来,压抑不住的闷哑从扩音器里传了出去。
时浔心脏戛然休止。
连保镖们的脸色都青黑得可怕。
“哐!”
沈二猛踹一脚旁边的冰桶。
冰块四溅。
“畜牲!老子早晚撕了他!”
骂归骂。
他和周围的保镖们快速散开。
全员无声敏捷地铺开了一张人肉缓冲网。
准备接人。
虽然他们都知道,少夫人是俞邵初唯一的筹码。
他将人扔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没人停下动作。
“别碰她!”时浔咬肌用力:“你想怎么样?你说!”
心疼?
这叫醒着在放血,做梦都在剜肉剔成肉糜。
他望着半空中小小的一团。
蓝瞳眨都不敢眨一下。
怕一眨眼的黑暗里,小妻子就坠下去了。
“跪下求我,”俞邵初有了满足的喟叹:“求我别伤她,我就把她拉回来。”
时浔:“……好。”
这个字几乎无声。
他的肺里已经没有足够的气去撑起一个完整的音节。
右胸的枪伤。
男主仅凭一缕意志在支撑着这具即将垮塌的身体。
保镖们眼眶赤红。
沈二上前,双手箍住时浔的手臂:
“少爷!不能跪!他设了套……”
时浔推开他。
这一次连推的力气都没有,掌心只是贴了一下沈二的小臂。
沈二对上他的眼神,所有的话堵死在喉咙里。
他松了手。
退开。
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在发抖。
周围的保镖们形成一个半圆围在几步之外。
他们都在忍,忍得面庞青筋如虬。
没人再上前半步。
-
露台上。
船员疏散得差不多了。
霍恩抱臂站着,听这越界的要求。
她面露显而易见的不悦。
俞邵初不仅提前行动,还擅自改变了原定计划。
还有。
达米安为什么也没出现?!
霍恩视线扫过头顶那架悬停的直升机,对身后的心腹吩咐:
“去查。”
护卫躬身:“是。”
旋翼轰鸣中。
落槿闻声,言语颠乱:
“俞邵初!拉我上去,我替他求……我已经跟你走了。”
不可以。
不能让时浔求他。
俞邵初低眼:“哦?用什么求?”
“什么…都可以,”落槿戾声:“你要什么都可以!你听到没有!”
时浔一口蓄了许久的气推上了声带。
“槿槿,”他锋利切齿,“闭嘴。”
“时浔!”她浑身的血一凉,喊,“你要是敢……”
话没说完。
时浔的双膝同时弯了下去。
“咚——!!!”
太远了。
甲板上的光点缩成一团模糊的黄。
落槿却听得见。
机舱里的机载扩音器被俞邵初连上了甲板的拾音设备。
小小的扬声器就嵌在舱门内壁,离她耳朵不到两尺。
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闷响传出。
落槿的世界再次裂开。
她见过他单膝跪过多少次?
无数次。
每次都是跪下来给她穿鞋、脱鞋,平视她的眼睛抱她哄她。
这一次。
双膝。
是捡不起来的尊严。
眼泪被海风刮成冰凉的细线划过太阳穴。
落槿咽声:“不要……”
扩音器里。
时浔的嘶鸣声传出来。
“俞邵初。把她拉回去!!”
“我跪!我求你!”他吼,“你把她拉回去!”
他就不该依着她。
让她冒险。
“俞邵初,求你,”时浔蓦地温柔,“把我的宝贝还给我。”
风那么大,海浪那么吵。
八个字。
却响彻整片夜空。
霍恩眼睫终于颤了颤,多年前,她也想这样喊……
落槿泣不成声。
她指甲血肉裸露,还拼命抠进了俞邵初的手腕:
“时浔你闭嘴!”
又道:“俞邵初!你让他停下,停下!”
俞邵初看她被泪和血浸透的脸。
“停下?”他来了兴致,“可以。”
“但你要说,说你跟他结束了,说你爱的人是我。
说你跟他离婚,永远不会再回去找他,从今以后不会离开我。”
落槿翕了翕唇:“……你、去、死。”
俞邵初没生气。
偏头看屏幕上那跪在尘土里的身影。
他指尖继续往弹孔里摁。
落槿咬死了唇不出声。
“不肯?”俞邵初又碾,“时浔刚才那一声,髌骨都裂开了吧,你想让他再来一次?”
女孩痛得瞳孔缩了几缩:“……”
不说。
不能说。
时浔的人不会由着他被俞邵初废掉的。
这也不是霍恩的目的。
他今天已经跪了,求了。
她要是再说。
时浔支了三十年的脊梁,才是真的彻底断了。
“真倔。”俞邵初说,“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