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对小妻子说什么。
时浔将目光转向书房杵着的众人。
空气陡地冷冽。
落槿麻木地听着他的人汇报行动结果。
边继续看下一份附件。
她翻出承诺书的扫描件仔细阅读,放在灯光下仔细看。
感知那道看不见的夹层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不止是一纸空文。
外人眼里。
承诺书是一张古老的羊皮纸,一份象征性的家族契约。
竞拍者们讨论的是纸张的年代、签名的真伪、蜡封的完整性。
把它当作可以在谈判桌上展示的凭证,想撬开古沃斯订单窗口。
殊不知古沃斯家族内部人员才知晓。
它的价值不在纸面文字,而在那层夹层里嵌着的芯片。
两枚。
一对一次性验证密钥。
存放着唯一一组授权代码。
启用即失效,连古沃斯高层都不清楚它的真实用途。
承诺书的启用方式也并不体面。
拿着一张纸出示给谁看,只会给自己招来杀祸。
真正“启用”。
它必须是在古沃斯内部系统中完成,是一次所有权转移罢了。
芯片里存的数据,就是开启转移的“密钥”。
而古沃斯又怎么会蠢到随随便便把这么一份东西流传出去?
落槿想到这里。
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翻回去,重看竞拍者名单。
飞蛾。
全是飞蛾。
古沃斯的恶趣味她虽了解不深,但光从时浔身上就能窥见一斑。
这个家族的黑暗之处在于:
他们从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
世界是一局棋,棋子可以牺牲、替换、拆了重装。
那些为了承诺书争得头破血流的。
在古沃斯看来跟围着路灯打转的飞蛾没有区别。
时浔告诉她的。
他折了个纸飞机,往窗外一扔,说:
“让他们抢。”
落槿:“ ?? ????? ??”
所以,后来承诺书被转手、被拍卖、被无数人觊觎……
时浔不曾放在心上。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纸飞机在夕阳里滑残弧,被风卷走。
从此血雨腥风的。
他没料到。
俞邵初会把芯片放进落屹川的心脏附近。
时浔余光瞥见小妻子的大白眼。
他心里一颤。
小妻子翻白眼的样子真勾人!
翻得又圆又彻底。
白眼仁占满了眼眶,落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声轻嗤。
硬是把这声“嗤”当成了某种加密的赞美。
“宝贝看出什么了?”男人期待:“跟老公说说。”
一张打印纸。
有他好看?
这小脑瓜里又装了什么绝世妙计?
落槿懒得抬眸。
她继续看:“看出你们家祖上确实够损够缺德。”
又道,“这种阴间买卖,传到你这里,算是集大成者了。”
时浔喉结滚了滚:“……骂得好。”
落槿见他“又被骂爽了”的标志性表情。
她唇角轻搐。
不理他。
落槿思绪脱缰。
俞邵初到底知不知道承诺书的全部秘密?
或者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拿到了芯片却不明用途?
又或者。
承诺书根本就不在他手上?
无数可能。
她没有任何确证。
每一场博弈都不能只押一种可能。
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如果拍卖会上的承诺书就是那份真的。
芯片还在里面。
那她就得把它拿到手里。
这样她哥哥才有机会在手术前重置植入体的状态。
也能上手术台。
问题是。
倘若不是呢?
她正纠结着。
时浔听完最后一拨汇报。
右手五指摊开又缓缓收拢,骨节咔咔的,青筋毕露。
他在克制。
“宝贝,想好了没,”时浔问:“是风风光光地去抢,还是偷偷摸摸地去顺?”
落槿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倨傲道:
“想好了,芯片,要抢。俞邵初,要死。”
时浔掌心对着掌心。
拍了两声。
他道:“我老婆真威风,行动人表现出色。”
落槿敷衍:“我老公也不赖,行动协作方。”
众保镖护卫:“……”
两口子能不能收敛点?
能不能?
请把他们当人。
他们也是有痛觉的、会呼吸的碳基生物!
众人一轮轮陈述过后。
沈一投影出公海实时态势图。
时浔往椅背上一靠,单肘撑在扶手上。
他语速均匀:
“凡靠近邮轮一海里的移动目标,不必标识,直接饱和攻击。”
“留一艘救生艇。若有反抗,四肢关节卸干净,丢进去,放流。”
古沃斯想借各方势力围猎他的小妻子。
当他是展柜里的标本?
沈一:“少爷,一海里范围不小,如果误伤……”
比如临近航线的合法商船。
万一误伤了一艘运海鲜的,明天的晚餐是不是就没三文鱼吃了?
开个玩笑。
一海里。
是视野的极限,也是反应的安全距离。
且靠近的船,至少有三分之一挂着古沃斯家族的暗徽。
“误伤”家族舰船…
少爷这是……要在海上画一条绝对的死亡线。
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靠近即是宣战。
“误伤?”时浔语冻寒霜,“公海之上,没有误伤,只有漏杀。”
“你是在教我什么叫仁慈,还是需要我教你什么叫‘先下手为强’?”
每一艘靠近的船,都有可能是对方的眼睛、耳朵或者手脚。
让它靠近半海里。
小妻子就多一分危险。
沈一神色异动。
看着少爷眼中的毁灭欲,知道任何逻辑和规则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已失效。
他现在只遵循一个原则:
保护落槿,不择手段。
“是,少爷。”沈一恭谨低头:“一海里内,格杀勿论。”
时浔又转向Berg:
“空中。邮轮顶层的防空系统全部启动,雷达扫描半径扩大到五海里。
发现飞行器接近,先锁定,再识别。”
Berg沉声:“Sir. 识别标准?”
时浔提唇:“非俞邵初的,直接熔毁。”
又道,“发现是俞邵初的,引航,放他安全进入射程。”
Berg不解:“Sir.!放进来?”
任何进入防御圈的未授权目标都是威胁。
尤其是俞邵初那种级别的黑客。
他一个人就能瘫痪整个舰船的系统。
放他进入。
无异于引狼入室。
时浔没有看他:“执行。”
Berg:“是。”
“接下来,”时浔语出惊人:“搜岛。”
他知道俞邵初还在邮轮上。
臭虫对他小妻子怀有偏执的占有欲,不会就此离开。
人他会给机会放走。
如果一张网兜死,难找他的位置。
不如由俞邵初亲自带路,让他自以为找到了逃脱的路径,暴露真正的巢穴。
给他一线虚假的生机。
也好永绝后患。
房间里死寂如墓。
沈一最先从错愕中抽离。
职业素养让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尽管声音里还带着干涩:
“少爷,公海岛屿密,很多区域连卫星都拍不清楚。”
岛链绵延近百海里。
暗礁丛生。
派人上去搜,等于把人往死路上送。
时浔总算给了他一个眼神,无所谓的漠然。
他突然点名:“亚克呢?”
Berg身形魁梧,动作却异常迅捷。
他一步跨到墙边,直接把靠在墙边矮柜旁的亚克提到时浔跟前。
亚克:“……!”
他调出平板上的卫星地图,手指飞快地缩放。
书房内墙上巨幕的海图被放大到局部。
亚克:“老板,红点标注的区域,是卫星可以精确定位到的。
灰白盲区,大概占了整个岛链的三分之二……”
时浔挥手截断:
“排除所有卫星定位区,盲区全数圈禁,作为重点搜索对象。”
俞邵初是顶尖的黑客。
他可以入侵卫星,篡改数据,甚至制造假图像。
不会蠢到给对手留下这种显而易见的漏洞。
时浔要找的。
是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亚克额头冒汗如浆。
他边执行操作,嘴里喃喃:
“老板,区域太大,卫星照不到,派人进去等于……”
等于送死。
落槿放下文件,细眉稍起波澜。
她:“???”
很诧异。
时浔今天抽的什么风?
这是要用搜岛队的命去填那些未知的盲区,钓出俞邵初的破绽。
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那变态的绞杀阵。
太冒险了!
狗男人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