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揽过她。
皮鞋尖停在Evans的视线边缘。
他居高临下:“跪门口。”
Evans二话不说,膝行着挪到主厅与走廊交界的铜门前。
重新跪好。
他的措辞让落槿眉尖向内扣紧。
心里隐隐一动。
这不是一个被冤枉的人才会问的话。
Evans承认自己有错在先,只是不知道错在哪里。
近乎愚忠的服从。
血糊了满面的场景里,竟生出几分悲壮的意味。
画面让她想起某种古老油画里的殉道者。
落槿那时没心思问。
此刻。
地面的血凝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薄壳。
Evans还跪在那里。
心里那团疑惑又冒了上来。
落槿在离他半米远处蹲下来。
让跪着的人看清她眼底的探究,又不会侵犯到他最后那点可悲的自尊。
“块头兄弟,”她歪头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Evans:“……”
他下颌肌肉绷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时浔站在女孩身后把玩着袖扣。
见Evans沉默。
他眼皮都没抬,修长的腿已带着风声抬了起来。
落槿正要继续追问。
瞥见抹锃亮从自己耳侧掠过。
直踹向Evans的肩胛骨。
鞋底镶着薄铁片,这一脚落实,Evans的锁骨至少要碎三截。
“嗒。”
落槿的手指在千钧一发之际按住了时浔的小腿。
扣在他脚踝上方三寸的位置。
男人因惯性微微前倾,旋即稳住重心。
一刹间前倾的幅度足够让落槿感觉到他腿上蓄着的全部爆发力。
时浔按捺杀意。
脚生生收住。
他眼帘垂下,不悦地看着小妻子。
这样的动作很危险!
如果没收住力道,绝对会先捎带过蹲着的她,把她整个人带飞出去。
脱臼都是轻的!
谁知女孩没有退让,转眸警告。
澈瞳冰寒。
落槿睨着他。
不语。
时浔眼皮跳着:“……”
男人假装慢条斯理的换了个站姿,双手抄兜,姿态重新恢复了矜贵散漫的模样。
恍似那一脚只是落槿的幻觉。
时浔目光从落槿脸上移开,冷冷开口:
“没长嘴?”
Evans浑身僵硬:“我不知道。”
落槿打诨,用他刚才的话回敬:“你有没有长嘴你不知道?”
Evans:“……”
Evans抬起眼,血糊的脸对着她。
他暴起一声吼:“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落槿:“……”
也不必这么大声。
吓到她了。
蹲着的姿势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落槿摇头晃脑:“你说说你惹谁不好,惹他干嘛?小心他把丢海里喂鲨鱼。”
这附近的海域鲨鱼可多了,一闻到你头上这个血腥味……
她指了指Evans还在渗血的脑袋:
“哗啦啦围过来一群,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Evans:“……”
落槿:“对了,吃你之前还得帮你把血洗干净,不然鲨鱼嫌腥。”
Evans:“…………”
这是在恐吓他?!
时浔:“。”
他弯腰,一把将侃侃而谈的小妻子从地上捞起来。
提溜着拎回自己怀里。
他瞥向Evans:“不知道错在哪,就跪到知道为止。”
Evans:“……是。”
时浔侧头,朝候在暗处的人示意:
“书房。”
沈一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铜门方向。
同样疑惑。
Evans到底犯了什么事?
能让少爷动了这么大的火,是碰到底线了。
今晚的行动,沈一是总协调。
但也只知道Evans在行动中途离队去调查一个人,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指令是时浔直接下达的,具体是谁他没细问。
怎么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沈一没问。
他敛神,领着人快步跟上时浔。
-
书房内。
落槿从时浔怀里挣了出去。
后者原本斜倚在宽大的扶手椅里。
怀里骤然一空。
他倒也没追,懒洋洋地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掌侧又开始渗血的口子。
落槿扫了一眼:“啧。”
打开医药箱。
酒精棉片“啪”地按上伤口边缘。
时浔猝不及防。
倒抽口凉气,他抑扬顿挫:“宝贝,你这手法……是想把我送走?”
落槿头也不抬:“装。”
时浔示弱:“宝贝,是真疼。”
落槿:“活该。”
时浔:“宝贝你手劲越来越大了。”
落槿:“你废话越来越多了。”
时浔:“……”
医用胶布缠得紧实规整,末端还折了个服帖的小角,非常专业。
时浔含笑夸她:“宝贝手真巧。”
“又废话,”落槿理所当然,“我还能给你缠成木乃伊。”
时浔:“。”
包扎完毕。
她一秒都没多留,径直坐到对面椅子上,抄起那叠文件就开始翻。
程璟潇这些天查到的东西。
文件摞在一起。
足有半掌厚。
程璟潇做事向来细,面面俱到。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关系网络和时间线。
她翻着翻着,抬眸看向时浔:“老公爵的权力被你架空多少年了?”
时浔单手支着下颌,一瞬不瞬的凝睇着小妻子。
怎么就看不够呢?
他慢悠悠地说:“十年。”
实权早就没了。
唯一能命令的人大概也就他的管家和几个旧护卫。
一个被供在神龛里的吉祥物罢了。
落槿:“哦。”
她应得极平淡。
默默拿起那份文件,“唰”地立起,挡住男人的视线。
看看看看看!
这厮眼睛不累吗?
要不要给他滴点眼药水。
纸张边缘刚好卡在落槿鼻梁位置,只留额头和一撮碎发给时浔看。
时浔:“…………”
视线被挡。
他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叩。
三根指节轮流落下,在等所有人到齐。
“位置还在,持续性就强,”纸后面的声音道,“联姻一事的确是由他促成的。”
落槿翻了半叠文件后确认:
“没有了实权的老人,他的提议根本不具备任何强制性。”
时浔单眉扬起:“宝贝聪明,想想就会明白的。”
落槿:“那就是还有其他人在掌控局面咯。”
老公爵是一个自愿站到前面的傀儡。
真正想用联姻牵制时浔的人,是欧方高层和藏在幕后的人。
就算老公爵不开口,这一步棋也会由别人来走。
落槿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了猜测。
她目光越过纸页边缘,落在对面正不急不迫活动手腕的男人身上。
时浔察觉到了小妻子的注视。
偏过头来,朝她魅惑的勾了勾唇。
三分痞气、两分得意、五分“你是不是爱上我了”的自恋。
落槿:“……”
好贱。
好欠揍。
她脸上淡淡薄薄,把文件又举高了一寸。
彻底挡住他那张俊脸。
落槿对古沃斯这种权制家族没有好感。
一窝血统纯正的毒虫互相咬,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号称‘高贵’。
跟养蛊有什么区别?
所以,她也没有过多的去了解。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时浔。
他解释。
她自个儿分辩。
虽然狗男人解释的时候还总要夹带私货。
诸如:
「宝贝你看,这个家族虽然脑子有病但基因好,看看老公我的脸就是证据」。
落槿:“。”
书房门被敲响。
门外脚步声七七八八。
“进,”时浔懒散开口,“齐了,该把幕布掀开看看谁在拉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