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抽噎声渐止。
落槿吸了吸鼻子。
“啪——!”
一记爱抚。
时浔脑袋被掼得一歪,挨了结实一巴掌。
时浔:“……?”
他偏了偏头。
嗓音带着方才哄人时遗留的沙哑:“……宝贝哭完了?”
落槿的腮帮子还贴着他硬邦邦的肩线,姿势维持太久,半边脸都麻了。
用泛着粉的指节揉了揉自己的脸。
“哭完了,”她抬眸,眼圈还是红的,“现在该你了。”
时浔:“……所以现在是?”
落槿言简意赅:“算账。”
时浔:“算账对象是我?”
落槿开始她一贯的歪理邪说:
“你的拥抱严重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导致我的手臂无法抽出,
在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用头部撞击……
哦不,用手掌与你的侧脸进行物理接触。”
她比划了一下,“看,都被你勒红了。”
白皙的手腕。
浅浅的衣褶印痕。
时浔:“?!”
胳膊抽不出来,但手能抬起来扇他?
多么合理的因果关系。
又……逻辑混乱。
时浔:“宝贝,照你这么说,下回你哭的时候我得先把头伸远点?”
“嗯哼。不用,”落槿小脸骄矜:“你反思一下,以后抱松一点就好,别妨碍我发挥。”
时浔:“……”
抱松点?
这小身板轻的!
他怕甲板护栏边的海鸥扑棱一下翅膀。
能把她当小鱼干叼走。
时浔看着她那副“我又行了”的嚣张小模样。
倒打一耙的鲜活劲儿。
他心底不见光的暗域软了下来,甘之如饴的纵容。
“行,”时浔承诺得爽快,“我抱松点。”
话落。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卸了力。
落槿只觉身子一空。
整个人“嗖”地往下溜了半寸。
失重的感觉让她慌乱中一把揪住他衬衫前襟。
她怒:“时浔!你个混蛋!”
男人坏心眼地一用力,又把她牢牢兜回原位,
主动把另一边脸转过去。
时浔语气痞欠:
“宝贝,这边也来一下,凑个对称。”
落槿:“。”
好贱的要求。
好想满足他。
她盯着他英俊的脸,唇角微抽。
“啪——!”
没办法。
没忍住。
落槿这巴掌呼得比第一下轻多。
时浔眸光欲色:“宝贝,老公好像没挨够。”
落槿:“(?? ? ??) ??”
这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捕捉到她呆愣的神色,时浔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撇头。
他敛了玩笑的神色。
手朝后方扬了扬。
保镖递来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风。
时浔下巴一抬示意:
“打开。”
保镖抖开披风。
时浔单手抄过,裹住她单薄的肩头,长指绕过她后颈,把帽子扣上。
落槿整张脸被包得只余一双清瞳。
披风太厚。
胳膊都没法打弯。
“……”她不自在:“我现在像个蚕蛹。”
他捧着巴掌大的脸,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痕:
“蚕宝宝,哭完不能吹风,会头疼。”
男人过分英俊的脸近在咫尺。
落槿被勾得发懵。
她直点头:
“嗯嗯嗯,风是什么?我不认识它。”
人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蚕宝宝不会说话,”时浔顿了顿:“宝贝话太多了,是麻雀宝宝。”
落槿:“……”
这张脸长嘴!
暴殄天物!
落槿笑容甜美虚假:
“时浔,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一种动物?”
时浔兴致:“什么?”
“孔雀。”落槿严肃启唇,“开屏的时候很好看。”
时浔眼梢噙着更盛的笑意。
他照旧予以配合:“那不开屏的时候呢?”
“不开屏的时候,”落槿目不转睛地凝他,“就是一只聒噪的鸡。”
“……宝贝”时浔邃眸危险,“你再说一遍?”
落槿:“鸡。”
时浔:“。”
随即。
男人单手托住小妻子的臀,将她同小孩一样轻松托起。
往上一抛,又在半空中信手稳稳接住。
“啊!”
落槿天旋地转,胃里像荡了个秋千。
女孩视野里。
只剩下他仰起的,含着笑的俊脸。
下一秒。
时浔已将小妻子安置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她跨坐上去,双腿垂在他胸前,小腿贴着他锁骨。
落槿高高在上。
海风拂面。
底下是他温热的体温和沉定的心跳。
时浔扶着她的小腿,昂首看她。
月光掉进他眼里。
他温柔:“坐稳了,我的小女王。”
有刹那的怔忡袭上落槿心神。
原来坐在大人肩膀上,是那么高、那么稳。
她见过。
她一次也没坐过。
时浔什么人精,小妻子一瞬的恍惚根本藏不住。
他冰瞳流过讳莫:“以前没玩过?”
将孩子举上肩头的小把戏,是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游戏。
他都有过。
可他的小姑娘没有。
还好。
他来得不算太晚。
余生这些,他都可以补偿给她。
落槿撇开眼,酷酷的:“谁要玩这个。”
时浔作势要走。
落槿觉得这视角新奇得好玩。
舍不得下来,忙用小腿夹了夹他脖子:“再待一会,上面风好舒服。”
她双脚愉悦地在他胸前踢来踢去。
脚后跟时不时磕到他胸肌。
时浔握住小妻子不安分的脚踝:“宝贝,海风不能吹太久。”
话虽这么说。
脚下却没动,任由她坐在肩头又看了半分钟海。
粼粼璀璨铺了半海,浪声碎进耳膜。
他才旋身。
大步流星地往屋内的方向走。
落槿把他的头发当缰绳似的揪住:
“不要回去,外面多凉快!”
时浔脚步不停:“宝贝再乱动,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你敢扔本女王?”落槿有恃无恐,腿又夹他脖子,“你扔啊,你扔啊,你扔啊。”
时浔:“……”
落槿似勒住什么不听话的坐骑。
她胡乱科普,碎碎念:
“鲨鱼不吃蚕蛹,鲨鱼不吃活人,鲨鱼只吃海豹,鲨鱼怕海豚,鲨鱼……”
时浔:“…………”
男人咬肌抽鼓,到底放慢了步伐。
跨进温暖的室内。
时浔才把这小祖宗从肩上抱下来,双臂托着她腋下。
将小妻子举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蚕宝宝,鲨鱼不吃你,”他声线哑昧玩味,“但老公会慢、慢、吃掉你。”
落槿:“!”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立刻挽他,又乖又甜:“海风有什么好吹的,老公,我们进去吧。”
时浔被变脸的功夫逗得失笑,惩罚性的摁她嘴角:
“真乖。”
他解开披风的系带,随手扔给候在一旁的保镖。
后者接过后赶紧背身。
时浔手扣住她后脑,她踮着脚被他箍在怀里。
一起烘烫呼吸。
他吻她。
久久不知满足。
半晌。
时浔才放开她。
情欲未褪,指腹揩了揩她被亲得微肿的下唇。
“进去吧,”他音嗓磁缓:“我的女王陛下。”
落槿用手背用力蹭了蹭自己的唇。
她挑衅:“哼!”
女孩趿拉着拖鞋,转身就跑。
时浔看着她踢踢踏踏跑远的背影。
摇头失笑。
-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前厅,落槿的余光扫到门边跪着的人影。
Evans。
双膝着地,腰脊挺直僵定。
石雕似的岿然不动。
落槿眉心轻蹙,面上掠过费解。
刚才回来。
时浔进了主厅,Evans便从侧廊疾步上前,打算汇报什么。
嘴唇张开,一个“先”字刚溢出齿缝。
“啪!!!”
一个正手甩了过去。
手掌落在Evans左颊的声响,在挑高的主厅穹顶下炸开回音。
嗡嗡地荡圈。
仿若鞭子抽在生肉上。
男人一巴掌把一个同等身高的人打得脚步凌乱。
脑袋甩出去时。
Evans嘴角喷出一线血珠,猩弧溅在身后雪白的壁柱上。
像什么抽象画作的第一笔颜料。
落槿:(??0?)?~???
落槿站在几步之外,瞳孔微微瞠圆。
她头回见时浔对自己人这么暴力,一股子闷火的杀意。
这大块头挺可爱的。
平时总是一板一眼地执行命令,偶尔还会被时浔调侃两句。
他做错什么了?
值得这样?
落槿第二个疑问还没成型……
Evans未站稳,踉跄着试图找回重心。
“啪!!!!”
时浔已经反手抽了第二下。
腕翻得绝狠。
指骨精准地砸在Evans右颊同一个位置,是骨头与骨头之间的对话。
分毫不差。
Evans被打得转了半圈,鬓角撞上壁柱凸起的雕花。
大理石的棱角嵌进他的头皮。
令人牙酸的共振频率。
血。
从额角伤口涌出,与他鼻腔和嘴角裂口淌出的汇合。
顺着下颌滴到大理石地面。
时浔的手垂在身侧,没有质问和怒喝。
气场沉戾威压。
就差掏枪给Evans一个子儿。
落槿:“……!”
她上前半挡,目光落在他扇人的手上。
指节没有发红。
力道全送进了Evans的脸颊里,一丝一毫没留在自己骨头上。
高效。
太高效了。
她的男人,手比手术刀还利。
“咚——!!”
Evans擦血的动作都没有。
双膝一弯。
跪下。
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先生,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