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
海平线裂开第一道灰白缝隙。
墨色浪沫拍过。
时浔按下通讯器,兴致缺缺地动了动嘴皮:
“干活。”
三路快艇即刻呈锋矢阵型散开,全部关闭了航行灯。
头顶。
几十架武装直升机鸣擎。
桨叶搅动着能见度不足两百米的致命浓雾。
“海导就位,仰角十五度,覆盖射击!”
“轰——!”
第一波导弹脱膛,拖着尾焰砸入海面。
接连的水柱冲天而起。
“哗啦——!”
未等砸出白浪。
机腹下方挂载的加特林机枪完成预热,弹链在舱内滚动。
引擎盖过去大半。
“上!”
领航机机头扎下,六根枪管倾泻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由弹丸组成的金属瀑布。
漫长。
持续。
不给人喘息。
游轮甲板像被铁犁翻过的田垄。
船体在浪尖疯狂旋转,企图逃脱那道如影随形的火线。
弹雨咬着它的尾流不肯松口。
“轰——!”
油箱中招。
巨大的橘红蘑菇云腾空而起,火球把整艘船吞了进去。
灼浪扑面。
隔着几百米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糊。
剩下的船绝望地以蛇形路线规避俯冲,直升机群从两翼包抄。
根本不给活路。
弹幕扫过驾驶舱,玻璃碎裂,舵手消失。
失控的船头扎进一道涌浪,歪斜着撞上了侧翼己方的一艘快艇。
“砰——!!!”
两船相撞迸出的火光把雾层顶破。
海面照亮一瞬。
狰狞。
惊恐。
通讯频道里,战报嘈杂却冰冷。
“二组,弹药告罄。”
“七号艇击沉不明目标。”
“东侧,新回波。”
海面彻底陷入混战。
各方势力暗藏在邮轮周边的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全亮了相。
顾不上什么旗号与道义。
炮口即是真理。
在火光的映照下疯狂转动,分不清究竟来自哪一方。
一通横扫。
无差别地收割。
等到所有频道的嘈杂略微平息下来。
时浔才按下全频键。
他嗓音无澜:
“所有单位听令,确保邮轮行政区安全。
对任何进入一海里警戒线的未识别船只,无须警告,直接击沉。”
理由冠冕堂皇。
打着保护邮轮行政区里各国官方高层的旗号。
无人能指摘。
海面上传来的爆炸声和直升机桨叶的轰鸣,震散了所有人的睡意。
邮轮行政区。
数间总统套房厚重的窗帘几乎同时被拉开。
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倒映着窗外一海里外吞噬天地的火光。
“什么情况?”
“谁干的?”
“……时浔?!”
拿起望远镜一看。
直升机机腹下方的标识清晰得刺眼,众人脸上变幻莫测。
大家都是冲着那份承诺书来的。
说是纸。
其实是一把能撬动整个西半球能源格局的钥匙。
各势力的算盘打得一模一样:
无论谁拿到承诺书,都别想活着驶出公海。
他们的雇佣兵、快艇船只、狙击手……
准备在拍卖会后。
展开争夺。
原以为要等到拍卖会上才能摊牌,时浔连遮都不遮?
明晃晃地玩阴!
还广播通知:
“没错,就是我干的。你奈我何?”
各方势力怒不敢言:“!!!!!!”
…他到底想干嘛?
提前把餐前酒上了?
拿他们开刀?!
-
甲板上。
男人心血来潮,想拉小妻子跳慢华尔兹?。
他伸手作绅士状:“美丽的公主殿下,跳支舞?”
落槿:“……”
又来了。
习惯他不时的讲几句癫话。
落槿懒洋洋地把手搭上,脚丫子踩上了他的皮鞋面。
时浔高兴就好。
女孩被他带着移动,裙摆被海风掀起来又落下。
倦里带着几分轻漠随意。
长卷发垂落。
午夜蓝曳地礼裙流滟。
金线勾勒星轨,薄纱随动作轻扬,开叉裙摆下纤细修长的腿。
宛若从沉沉夜幕中走出的神女。
男人看着自己怀里的妻子。
整片夜空穿在她身上,时浔说不出的心动。
想……
把她。
再次*满。
海面上远处有炮火。
近处。
一群贴着浪尖飞行的海鸟。
似被风扯碎的旧报纸,翅膀在薄雾里忽隐忽现。
鸟儿有眼色多了。
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就识趣地飞远。
只有落槿。
心思不在华尔兹上。
脑袋微微偏着,眼神一个劲儿往远处瞟。
时浔:?
小东西能不能看看他?
这气氛不浪漫吗!
“…宝贝,”时浔话里藏着阴天,“第六次。”
落槿还没进入状态。
眼尾一点水光。
残困。
“什么第六次?”她迟钝地眨眸:“你在数什么?”
时浔单手锁住她腰。
“宝贝说数什么,”他虎口一收:“小瞎子,魂儿落哪儿了?”
她腰眼一麻,重心前移,胸口咚地撞上他手臂。
时浔趁机……
“唔!”落槿扒他手,“我在看海鸥呀!”
时浔含混地笑了一声。
没拆穿。
“那群鸟是北极贼鸥,专抢别的海鸟嘴里的鱼。
你盯着它们看,它们还能分你一条红烧的?”
知道他指的是远处的混乱。
落槿惯性胡诌:
“老公,你又没做过鱼给我吃,怎么知道它们分的不如你做的好吃?”
他带着她猛地侧身。
避开一根从船舷方向横扫过来的缆绳。
时浔被噎。
“宝贝,”他索性大方承认,“我就是看不惯你对着那群偷鱼贼目不转睛的样子。它们比我好看?”
落槿:“……”
时浔:“比来自日不落的混血欧巴好看?”
落槿:“。”
时浔的词汇储备量突飞猛进。
语言体系越来越庞杂了。
这次。
进化到跨物种比较。
落槿默了默:“你脸又不能吃。”
“能吃。”时浔呵出的白气撩过她颈侧,“你昨晚不是尝过了?”
落槿的耳根“腾”地烧起:
“时浔!昨晚我就该把你踹下床!”
男人回味着美妙。
舔舔嘴唇。
“晚了。”他志得意满:“宝贝敢说…不舒服?”
落槿:“!!!”
对准他锁骨上方那块被她咬过的地方。
张嘴。
“嘶!”
时浔配合地吸气。
昨夜在书房。
时浔的那句“背后的人是至亲”一落地,落槿就毫不犹豫地抬手捂住耳朵。
不听了。
她心疼他的为难。
可这份心疼实在太轻。
轻到压不住她心头那杆偏斜的天平。
若那人也参与了对哥哥的伤害。
不管是谁。
落槿不会放过、也不能放过。
时浔没有回避她的沉默。
并无什么为难。
他把小妻子的脸轻轻扳向自己。
时浔:“槿槿,你听好。不是‘你不会放过’,是‘我们不用放过’。”
“审判权永远在你手里,”他还说:“我只会剃刀,不会阻止。”
他这双手。
除了为小妻子剃干净所有的荆棘与毒刺,绝不会用来阻止她。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归处。
落槿呼吸乱了乱,久不能平静。
说不震撼。
是假的。
时浔的唇落在她颤着的睫羽上,语气沉恳:
“槿槿,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面对那些‘不放过’。”
落槿:“……好。”
她闭眸。
感受温热从睫角蔓延到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