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懂他。
共情了他的愤怒,她更心疼。
时浔真要Evans去死吗?
他只是……在某瞬间被Evans的愚忠刺穿了某根神经。
又是一面镜子。
照出的是古沃斯阴魂不散的事实。
时浔在所有能走的路中,选了一条自己最厌恶的。
她心底百感酸楚:“时浔,你不能……”
时浔:“我能。”
他抚过她的脸颊,嗓调特有迷人:
“让他们看看,一个有软肋的疯子,比没有软肋的傀儡可怕一万倍。”
他宁可让这片海漂满尸体。
也不会叫他们有机会动他小妻子一根头发。
哪怕。
代价是把海染红。
落槿嗓子眼堵着一堆话,准备动之以情。
换策略。
温柔。
要非常的温柔。
她睫毛忽闪忽闪,双眸水汪汪地望过去。
佯装哀伤:
“老公,一定要这样吗?”
时浔了然瞟她,坚决不动摇:
“夫人,把所有岛掘地三尺,我也不会让你涉险半分。”
落槿险些破功:“狗…啊不,老公,我不是没办法……”
应付。
“老公请求夫人宝贝,”时浔不给插缝的机会,按住她唇,“闭上小嘴巴。”
落槿:““……””
这厮该死的保护欲!
根本不肯听她的。
落槿牙痒痒,眼里发射死亡射线。
时浔不躲不闪:“宝贝不是说,活人不会告诉你的事,死人会。”
落槿:“???”
她那是尸检。
尸检!
拿手术刀剖开胸腔看心脏停跳原因,不是把人打死了再撬开嘴逼供!
有这么偷换概念的吗?!
这跟说“吃饭是为了活着”推导出“所以活着就是为了吃饭”有什么区别?
落槿瞪着他。
往死里瞪,瞪到他心虚为止。
抬头那刹没有心虚。
她在他眼底读出了极其熟悉的焦慌。
时浔现在无比暴躁。
眉宇间是想要一劳永逸结束这一切的狠劲。
她抓着时浔袖口:“时浔,你冷静一点,好吗?”
这不是他。
落槿认识的时浔,不会做这种填人命的事。
男人眼底流转着钴蓝色光泽。
沉得叫人惶惑。
时浔:“夫人莫管,你乖乖待在这里看着就好。”
他转了转手腕。
把被她攥着的袖口轻轻抽出来。
“在这片海域唯一能让他们收手的,是我们比他们更不怕死人。”
他已经很控制自己了。
压着想要掀了桌子,直接亲自带人冲上岛血洗各方的冲动。
管战不战乱的。
且这里。
没有支援增援,没有国际法,没有军舰护航。
对方也可以做任何事情。
会更残忍。
投毒、轰炸、围困、暗杀……
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群没有任何底线的人。
唯一能压住他们的,就是比他们更没有底线。
他时浔做了他该做的。
落槿:“……”
时浔直接对所有人下了死令:
“不管死多少人,我只要一个结果,俞邵初的位置。”
Berg第一个开口:“是!”
沈一紧随其后:“是!”
后面。
此起彼伏响应:“是!是!是!”
落槿:“…………”
她觉得自己是一棵被海啸包围的小树苗。
小树苗一把推开时浔:“是什么是!”
从他的腿上弹起来。
双手叉腰俯视,嗓音响亮:
“我、反、对!”
所有人:“?”
时浔也随之起身,裤缝笔挺,抄兜垂眼。
他俯瞰:“反对无效。”
“无效你个头啊,”落槿不客气地回怼:“耍什么帅呐你!”
时浔:“……”
“滋啦——噔!”
落槿反手拖过张滚轮椅子。
“砰”地搁在时浔面前。
她身高差某人一个脑袋再加个脖子。
落槿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一步跨了上去。
站得笔直。
海拔革命完成,世界颠倒。
男人只到她胸口处。
她睥睨着他。
目光挑剔地穿过时浔眉骨落在他头顶。
气势一览众山小。
落槿朱唇上扬:“你高!你高你了不起啊!”
她看了眼脚上的毛绒拖鞋。
羊驼造型。
软乎乎。
刚好够拍在某人招摇过市的脸上。
落槿脱下,一手拎着一只。
对准时浔的脸。
羊驼歪着无辜的脑袋,黑豆眼直愣愣地告诉时浔。
它也是被逼的。
时浔:“……”
众护卫:“!!”
少夫人要拿羊驼抽老板!
全世界敢在时浔面前这么干的活人。
目前只有面前这一个。
满室无声。
这种场面能看一回就够吹到下辈子了!
保镖队倒司空见惯。
沈五没憋住。
“噗”了一声岔气,又紧急掐断。
被旁边的沈四反掌一削,正中后脑勺,打得他头星斗满天。
时浔无奈地仰面。
眼底漏出来的东西逐渐变成了另一种温度。
温掌握住女孩手腕。
“下来。”他哄说,“椅子不稳当,别摔了。”
“不。”落槿抽回手,“你先把死令撤回,咱们再谈。”
时浔沉眸:“不行。”
落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
时浔:“……信,宝贝跳。”
这点高度。
都不用他捞。
就是跳下来后,小妻子能赖他一身罪。
落槿:“。”
光脚踩上办公桌的桌沿。
她要站得更高,用绝对高度碾压眼前这可恶的男人。
落槿刚抠住桌边,腰上忽的一紧。
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椅子上端了下来。
“噗!”
落槿羊驼拖鞋拍在他肩膀上:
“放我下来!”
时浔手箍得死死的:“宝贝不是说要跳,我帮你。”
落槿狠蹬他:“那能一样?那能一样吗!”
时浔低笑着:“宝贝不闹了,你说,我听着。”
“反对无效?”落槿哼哼了声:“你再给我说一遍。”
时浔缄默不答。
没顺着她。
没让步。
保镖护卫们懂事地开始面壁。
落槿在时浔怀里敛了所有闹腾劲儿,耷拉着眼。
适才自己铁钩勾心。
怕无法把男人的情绪从刀尖拽下来。
看他语气缓了,眼底暖了。
还有心思跟她周旋……
“时浔,你疯什么疯?”落槿抵他额头,软声:“你真想把搜岛队当消耗品?”
为了她一个?
拿整个搜岛队去换一个位置!
用别人的命烧出光明路。
时浔这么做。
跟达米安有什么区别,跟古沃斯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脑内一道闪电劈过。
落槿倏地想通。
用别人的命填自己的执念,用牺牲堆出一个结果。
不就是幕后那人最想看到的吗?
说不定。
这也是预设的目的……
若是。
对方揣摩人心的本事,当真歹毒入骨。
时浔臂膀缩紧。
将她往怀里摁了摁。
仿佛要从小妻子温热的体温里,汲取一块能堵住胸口空洞的软肉。
“pia!”
落槿两只拖鞋双击掌。
“不就是个俞邵初吗!”她义愤,“值得让自己人去送死?”
时浔瘫回椅子上。
他捋着她的头发玩儿:“宝贝,俞邵初不是背后那个人。”
落槿斜他一眼:“用你说?”
她知道。
可那变态,看似是古沃斯手下的刀,实际没真正臣服于谁。
他与古沃斯之间,更像一场互相利用的合作。
古沃斯给他资源和地位,他给古沃斯办事和忠心的假象。
俞邵初有自己的棋盘。
他的野心,远不止做一个得力干将那么简单。
落槿在意的压根不是这个。
她一字一字:“时浔,你明知对方在给你下套。”
又说:“你跳坑里,正中下怀。你敢说你想不到这一层?”
时浔嗓调复杂:“…想得到。”
也得跳。
落槿在他怀里跺脚:“那你还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