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将她半圈在怀里,往后带了带。
“宝贝,乖乖的,”他嘴唇贴近她耳后的皮肤,“先别动,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声线低到融进赌厅背景的声浪里。
落槿眼神澈沉,压着情绪:
“我知道。”
赌厅里的竞价声起伏环绕。
任由那些声浪从身体两侧冲刷过去。
落槿越过人山人海,盯着拍卖台上那张脸。
还真是她。
早该预见的。
时浔提醒时,她还想着骗骗自己。
李萦瑶手腕一松一挑。
暗红色的防尘罩从黄铜锤身上滑落。
“哐——!”
轻轻一敲。
笼子旁侧的金属扣传来的声响贯彻娱乐厅。
也震在落槿的神经末梢上。
灯光恶意倾泻。
将笼内物照得无所遁形。
卡妮金发散落,薄纱罩身,若隐若现的轮廓在光影里勾出诱惑的弧线。
脚踝链坠垂进暗槽。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底座就软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几次。
每一次试图起身都以更深的蜷缩告终。
俨如被抽了骨头的美人鱼。
台下人眼神毕露精光,贪婪赤裸。
“叮、叮、叮。”
链环彼此蹭动,断断续续的泠挲声。
卡妮无意识地扯动双腿,抬头目光空涣,又蜷回去。
抱膝自我防御的姿态。
身上没有外伤,至少肉眼看不见。
落槿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清醒。
药。
俞邵初惯用的伎俩。
让活人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意识清醒,肌肉瘫软。
想挣扎却使不出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摆弄成任何姿势。
落槿指尖的血液逆流。
手脚冰凉。
俞邵初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受伤是她的人。
因为她有时浔护着……
被他圈出的一块方寸之地里,呼吸平缓。
但,心跳沉重。
落槿眸光黯淡:“时浔,我必须见他。”
时浔放在她腰侧的手揽得更紧。
将小妻子往怀里摁了又摁。
他安抚的意味更重:“宝贝,你见不到他。”
俞邵初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忍耐底线。
想逼小妻子出手。
迫她自投罗网。
一旦脱离了他的掌控圈,俞邵初就等她主观意志地跟着走。
“小东西,”时浔咬她脖颈,似疼似罚:“你分分钟被拐跑!”
落槿抿唇不语。
五年前,她把李家两姐妹从泥沼拖出来时,女孩牙齿恨得都在打颤。
她给钱、给身份、给李萦瑶铺路。
把人塞进能站住脚的位置。
「舍我其谁」。
四个字言犹在耳。
现在她站在那里,曾信誓旦旦要报仇的女孩,成了她自己最厌恶的人。
眼中只有被驯化过的冷漠。
又或者,李萦瑶本身就是这种人?
落槿忽然有些脱力。
她没动声色,肩头极轻地一松,后背便自然而然地靠实在时浔的胸口。
落槿自嘲:“我真够天真的。”
竟信人接了把伞,就能换个活法。
结果。
人家转头就去搞传销?!
还搞到了她头上!!
男人拇指沿着她后脊棘突一节一节往上按,又把手指扣进了她的指缝。
密密地交缠。
“信人没错。”他说,“信错了人,也只是错了一个。”
落槿:“……”
一个?
她搭进去的,不止一个。
是一打。
但凡当年少发点善心,现在都能在马尔代夫晒太阳了。
时浔似乎是读懂了她的沉默。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人都会有犯错,你错的是信了她,不是信了这个字本身。”
又说,“天塌了有老公撑着,宝贝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时浔希望他的小妻子天真一点,天真意味着轻盈。
她不用背负那么多枷锁。
落槿没应声。
时浔掌心滚烫。
烫到落槿觉得,他是在用自己的体温烧她指尖上凝出来的冷汗。
暴风眼中的死寂真空。
周围竞价声、香槟碰撞声、面具下此起彼伏的笑声。
全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她手下还有好些人被俞邵初挖了出来。
落槿说过,联系不上她就把自己藏好,沉进深影。
可阴影里也要呼吸。
地下世界不养闲人,要接任务活命,只要还在走动,就有被捞上来的可能。
俞邵初太了解她的行事作风了。
有的是人和时间,一个一个去剔。
今晚他拿卡妮钓她,明天可以拿另一个钓她,后天再换一个。
他手里攥着的名单,远比她想象中长。
李萦瑶:“23号,开价50亿。”
台上清甜的嗓音打断了落槿的注意力从笼子里拽回来。
卡妮被拖走了。
旁边一个戴猫面具的女人地追加:
“75亿美元。”
“100亿带矿脉权!南亚金矿的优先开采权,折价算进去。”
频率越来越密,叫价越来越离谱。
数字畸变。
跟不上大脑的疯癫转速。
在场的富豪们被喂了兴奋剂的赌徒一样,红着眼往上飙价。
“一百八十亿。”
“两百亿。”
隔了三排,一个年轻男人举牌:
“三百一十亿。”
“五百亿。”
贵宾席深处有人淡淡开了口。
落槿循声偏头。
沙发上一个银面具女人。
宽檐帽,前方垂下一层黑色蕾丝面纱,刚好遮住她半张脸。
黑色丝绒礼服搭着披肩,边缘缀着极细的黑色蕾丝,和她的帽子连成一片。
宛似被搬到赌厅角落的旧时代肖像画。
竞价的声音是从她身侧传来的。
在落槿触到她的目光时。
后者自然移开。
“那位是谁?”落槿低声问:“在看什么?”
时浔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看你。已经让Evans去查了。”
落槿点头。
知道这厮让人查的事,三分钟之内就会有结果。
效率比他哄人快多了。
她能感觉到。
满场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打在她和时浔身上。
熟悉的,陌生的……
看似在竞价实则余光扫向这边的人。
其中有一两道,格外重黏。
如附骨之疽。
一道来自台上。
李萦瑶。
另一道来自那片黑蕾丝面纱的底下。
是个女人。
落槿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警惕,她本以为是俞邵初。
孔雀面具的女人举牌:“六百三十亿,加台上那个男小提琴手。”
落槿眼皮一跳。
时浔的人。
李萦瑶拿起鎏金麦克风,指尖轻叩话筒:
“换人啊。”
她眼神移到小提琴手身上,声音残忍:
“废物提琴手,拆成零件来算价。左手一组,右手一组,琴弓握力肌群单独拍。琴弦算赠品。”
戴孔雀面具的女主眼底闪过杀意。
纸醉金迷的现场。
哄笑声从几个角落腾起。
有人把酒杯举过头,喊“拆得不够细”。
落槿:“。”
好的。
这就是俞邵初特意给她布置的场子。
主打一个!
「看看你的好心喂了谁」。
落槿对上李萦瑶的眼神,眼底燃烧着疯戾。
她想挣开,被时浔的手臂勒回怀里:
“槿槿,不许去。”
“正如你所说,”落槿平静道,“俞邵初不会出现。”
又说,“所以,我也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时浔眼神复杂:“你要做什么?”
他太阳穴跳得厉害。
知道小妻子做了决定,就阻止不了。
落槿扬起巧颜:“时浔,给点钱我烧烧。”
“……”时浔掌心收拢:“槿槿。”
他别的不多,钱和耐心都够烧几辈子。
可这一把。她要烧的恐怕不止是钱。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傻白甜。
小妻子怎么就不能是呢?
时浔把这当成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资权,换她做一个不用见血的普通人。
深深叹气。
松开手。
落槿剥开时浔的手臂。
“一千亿。”她原嗓调冷,“一次性付款。现金清算,现在成交。”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全场肃杀。
台上的李萦瑶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同面具一起凝固。
重新绽放后更灿烂狰狞。
三次定音。
李萦瑶:“一千亿。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