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会让你选。”
时浔手背上的筋脉一突一突地跳。
腕侧蜿蜒出丝缕殷红。
落槿盯着看着。
很久。
忽弹了起来。
整个人扑进时浔怀里,双腿盘上他的腰,手臂圈住他的脖颈。
亲昵的挂在男人身上。
时浔被她撞得踉跄半步,本能地双手托住她的臀侧。
炸毛的小狐狸!
“……槿槿。”
落槿强压心绪,软唇擦过,印在他的脸颊。
“时浔,”她声线细抖,“不用这样。”
他动作凝滞:“哪样?”
落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是你,哥哥是哥哥。”
时浔:“……”
“你们俩在我这儿,”她字字分明:“不是同一道选择题。”
时浔喉结在她锁骨下方艰难地滚了一下。
落槿霸道:“你是我的,我批准了你才能伤。”
时浔默了默。
他问:“……你的?”
“我的。”她扬下巴,眸倔又漂亮,“你有意见?”
时浔低低一笑。
“没有。”他气息烫灼:“全是你的。手是你的,命是你的,心脏……也是你的。”
落槿哼了一声,凶得不行:“这还差不多!”
怕他会原地消失似的。
她指尖却抠进男人后颈的碎发里,腿也盘得更用力。
时浔感觉到了。
收拢手臂,紧到她肋骨贴着他的肋骨。
男人目光越过小妻子的肩头。
落在门口阴影处。
一个身影贴着门框边缘,试图把自己融进暗处。
时浔眼神冷了下去。
侧过脸,抬了抬下巴。
“带走,”他声线无情:“关红房子。”
昏晦里的人影猛地瑟缩。
李萦瑶惊恐万状一颤,脸瞬间惨白。
膝盖还没落地,已经被两名护卫架起来,靴底在地板上蹭出短促的锐响。
这是在邮轮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李萦瑶狂乱挣扎:
“不、不,我不去那里……时总我求你。”
“我不知道!”她道,“我真的不知道俞邵初把人关在哪!”
她不要。
她不要去那种地方。
莫说时浔的手段如何狠辣,单单指这圈子,没有人不知道那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牲畜,那地方都是无法待的。
俞邵初明明说过会来接她!
他说过的!
李萦瑶挣扎不断。
“时总!时总我真的不知道,”她脱口,“我的任务就是扮演落槿,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时浔抬指。
两名护卫同时松手。
李萦瑶“咚”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她痛得蜷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两只黑色靴尖横在她面前。
护卫不容逾越拦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扮演落槿」?
男人居高临下。
看着那张与小妻子几分相似的脸蛋,却廉价了千百倍的脸。
他眼底划过浓憎。
出自俞邵初手的种种。
对落槿做过的,无疑是把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回去。
检测报告里,小妻子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重新长过。
这个叫李萦瑶的女人学她走路的时候!
膝盖疼过吗?
肋骨痛过吗?
踩着小妻子被剐碎的影子站到聚光灯下,她的良心被狗啃了吗?
时浔压抑的愤懑再度发酵,怒火攀升。
他平妥道:“说完了?”
李萦瑶疯了似的摇头又点头。
她道:“俞邵初从来不给我坐标,从来不告诉我他的落脚点,我什么都不知道!”
时浔的拇指停在血痕末端。
指腹上那抹暗红被他碾进掌纹里,犹碾一只蚂蚁。
时浔:“带走。”
李萦瑶的呼吸失措。
“佘君兰!”她猛地抬头,瞳里最后一簇求生欲,“佘君兰跟他在一起,她替他清理追踪信号!”
负责洗他的定位痕迹!我只知道这些,她跟他是一条船上的!”
她一口气几乎断在喉咙里:
“他们在同一艘船上!你们找到她就找得到他!别的、别的我真的不知……”
时浔出声打断:“‘只’知道这些。”
“那你应该还有时间想一想。”他缓缓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只’知道。”
他看了护卫一眼。
两名护卫会意,弯腰,一人拎住她一条胳膊,将人往暗门的方向拖去。
落槿趴在时浔的肩膀上,玩他头发。
耳边的声声字句,于她如同过耳清风,半点未曾入魂。
李萦瑶想到接下来要经历什么。
彻骨的畏惧无限胀大:
“时少!时少我求求你!落槿,落槿我是被逼的……”
她忽然扭头。
目光直直扎向那个趴在男人背上的身影。
“落槿妹妹——!你拉过我一把!你忘了?!”
落槿指尖悬停。
她眼睑垂着,附耳:“时浔。”
时浔拇指与中指一搓。
“嗒!”
脆响让护卫顿步。
以为小妻子要心软,他眉心深拧,写满不赞同。
李萦瑶见落槿有所松动。
她从护卫臂弯里挣着扭过身:
“落槿妹妹,你也见过那种地方,我不能去!”
“你知道俞邵初的手段,他控制我,我连求救都做不到。”
被药物泡到失智,是落槿自己经历过的。
李萦瑶笃定她会心软。
落槿面容寡淡。
心湖早已不起半分涟漪。
“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她道:“拿麦克风说‘拆成零件来算价’。”
又问,“那会儿,我怎么没听出你在求救?”
到现在还要装么?
不是没领教过她的演技。
还有。
俞邵初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培养这么久的人?
李萦瑶一时噎住。
她不信落槿会这么冷漠。
落槿在东南亚那一年捞过不少人,亲手救过的排起来能绕营地三圈。
见过那些最脏的地方。
在泥水里给人缝合伤口,死人堆里往外扒活人的落槿……
她知道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是什么滋味。
她们有同样的噩梦。
李萦瑶翕唇:“不是的……”
落槿淡淡抛下一句:“好自为之。”
时浔大掌不由自主地抚上小妻子后腰的衣料。
温热的柔软。
一下,又一下。
他抬眸。
护卫会意。
左侧那人并掌劈在她颈侧,将人提走。
-
邮轮一隅。
套间内部与邮轮上其他金碧辉煌的舱室截然不同。
套间内部被深灰色金丝绒面覆包了整面墙壁,吸走了所有不该存在的回音。
墙面上挂着一幅文艺复兴时期某位画家的小尺寸油画。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
窗里与船外海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深蓝与暗金交织的灯光下,泛着沉默的贵气。
窗前摆着张小圆桌。
烟灰缸里躺着一截燃尽的雪茄,两杯威士忌,杯壁干爽光滑。
显然,放了有一阵子。
俞邵初单臂支着下巴握在沙发。
“看到了?”他冷淡陈述:“鹣鲽情深,时浔不肯离婚。”
落地窗前。
一个女人转过身来。
深轮廓,眉骨高耸,颧骨锐利,五官带着明显的西欧骨相,瞳色浅碧。
骑马装,收腰外套,深棕色皮靴裹到膝下。
浅综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右手举着个很小的黄铜望远镜,一手握着马鞭。
像是刚从马场出来就上了邮轮。
放下望远镜,她摘了皮质手套坐下,姿态雅致。
对这种场合已非常熟悉。
“这个女孩的确很有魅力,Stellan眼光不错。”她把马鞭搁在扶手上,“当然,俞先生功不可没。”
他把落槿引到时浔面前,用了十几年。
这份耐心,值得一句认可。
俞邵初没有接她的赞美。
“霍恩小姐。”他平声提醒,“时浔不会放手的。”
被称之为霍恩的女人指尖拨弄着马鞭末端。
“我不反对Stellan真心爱她。”她漫不经心地说,“这很难得。”
真正拥有过的,才能更好的体验失去。
成为最无懈可击的存在。
时浔,会是如此。
俞邵初:“霍恩小姐,最后一次合作。”
又道,“过了后天晚上,你我之间,不再有任何关联。”
霍恩浑听惯了这种话,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没有当真。
“随你。”她轻慢道,“古沃斯不需要忠心,只要可控,还有……工具。”
俞邵初和落槿。
都是。
俞邵初没有反驳。
霍恩说的,和他想做的。
并不冲突。
落槿是最完美的那件作品。
古沃斯永远不会明白,真正完整的东西,是“控”不住的。
霍恩优雅地拾起威士忌。
她抿了一口:“后天晚上,会有一道针对她的清除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