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蓝眸鄙薄。
落在俞邵初那张欠碾的脸上。
“俞邵初,”他蓄着戾气:“你身上哪块骨头还够格叫男人?”
又道,“滚出来!站到我面前把刚才的话重说一遍!”
隔着屏幕耍威风,他也就这点出息?
这种人不配叫对手。
充其量是只躲在机箱里吱吱叫的老鼠。
时浔将小妻子的手拢进掌心,指腹碾过无名指戒面。
几乎要将那枚钻扣进皮肉里。
他低唤了一声,“槿槿。”
落槿:“嗯。”
全息投影闪了闪。
俞邵初的上半身被数据流一块块重构出来。
左肩处本该空荡的袖管,看起来轮廓完整,与右手交叠在腹前。
时浔没看投影。
薄唇贴着落槿的鬓角,一字一字地磨:
“槿槿,俞先生可能以为断条胳膊就能装硬汉。”
落槿:“……”
知道时浔在安抚她。
但,她只想杀了俞邵初。
“时总说得好,”俞邵初嗓音掺着细微的电流声,“我左手没了,右手还能敲键盘。”
“时总怀里抱得再紧,她哥哥心脏上那枚芯片,你拿得掉吗?”
提到落屹川。
落槿思绪一收,两腮崩白。
咚咚。
咚咚。
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每一下都在模拟落屹川的心跳。
她齿关紧咬,凌厉喝声:“无耻!”
俞邵初倏地质问她:“离婚可以换你哥哥一条命,不值当吗?”
落槿羽睫颤了一下。
几不可见。
一双眼眸冰封,寒瞳藏着破碎的疯狂。
冷得毫无生机。
时浔心头一沉,尾指被她勾着的指节,感觉到微妙的僵直。
小妻子在忍。
用她所有的力气在控制本能的痉挛。
她快碎了。
时浔把尾指从她指缝里抽出来,重新扣进去,卡进她指缝里。
用力。
用力到她指节被挤得泛白。
俞邵初把芯片植在落屹川左心室后壁的心外膜表面。
冠状动脉前降支的距离,不到半厘米。
每一次心跳,心肌收缩都会让芯片产生微米级的位移
任何外力介入的误触,都可能导致冠脉痉挛或急性缺血。
手术取出?
稍偏,就会直接导致大面积心肌梗死。
落屹川的毒是清了。
现在是被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东西绑在了俞邵初的手上。
若是强行动手。
小妻子的哥哥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一种办法安全取出:
找到俞邵初的终端。
关闭那条指令链,让芯片从“活体炸弹”退化成一颗单纯的异物。
届时外科医生才能像取出弹片一样安全地把它剥离。
否则。
任何触碰,都等于亲手引爆。
“俞邵初,用她的亲人来逼她,”时浔深眸沉着,“是你最蠢的一步棋。”
全息投影里的俞邵初完美无瑕,断臂处虚拟补全的袖管完美地舒展。
“蠢?”他重复道,“有用就行。”
落槿抬眼,勾唇:“你会死得很难看。”
记忆回溯。
俞邵初什么时候得手的呢?
是在落屹川秘密出国调查落崇和她当年那件事的时候吧。
她当时安排了人跟着。
后来。
落槿联系不上他落屹川,以为是正常的。
他经常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是钻进线索里就会忘记全世界的人。
十天半月杳无音讯。
不过是俞邵初对他们兄妹之间的惯性依赖,了解得足够透彻。
包括她什么时候会放松警惕都算好了。
若非俞邵初把芯片植入哥哥体内,她哪里会受制于他。
俞邵初什么时候得手的呢?
是在落屹川秘密出国调查落崇和她的事的时候吧。
落槿想起自己曾还让端木彧安排人保护他!
天。
她都做了些什么?
俞邵初利用。背叛。还有一点真假莫辨的恩情。
杀人。诛心。
他每一步都踩在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盲区里。
踩得恶毒。
落槿终于明白,有些恨是单向的。
要他死!
无关其他,没有回旋。
俞邵初笑了:“我等着。”
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代码马赛克在颧骨位置崩碎又重聚。
他嘴角缓慢咧开:
“时浔,你说我蠢。可她受的那些伤,哪一道不是你给的?
你出现之前,她还能自己站着。你出现之后,给她的每一件东西,都带着代价。”
说到底。
他和落槿是一样的。
一出生就被家族丢进垃圾桶里的东西。
他是私生子。
私生子就该自生自灭?
母亲得到遣散费就抛弃他,俞家把他被扔给保姆。
养大后。
将他扔到扔到北伦敦,怕他长大会跟长子抢那点可怜的继承权。
堂堂俞家二少爷,生活费要靠自己在街头抢。
说出去谁信?
他和落屹川是朋友兄弟。
没错。
是唯一一个不嫌他手脏的。
落屹川自己挣着往上爬,意气风发地站稳家族企业。
反过头来在视频里笑着劝他“安之乐之”。
和俞家长子一样。
落屹川出生就站在继承权的终点线上。
他们根本不懂,他这种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劝他?
凭什么教他该怎么活?
直到他被老公爵在在暗网深层发现他的技术,浊眼睛亮似真火。
俞邵初选择与他们合作。
原因无他。
这个家族培养继承人的癖好还真是与众不同。
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痛苦得在地上打滚,他就快乐。
快感简直比任何代码跑通时的神经电信号都更汹涌。
落槿和那些人就不一样。
只是她有落屹川,所以不肯承认。
都没想过,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谁也没有站在她那边,落屹川也没这能力。
只有他看到了她骨子里孤注一掷的狠劲。
他爱她这一点。
他要得到她。
得不到,就一起死。
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反正他不会让时浔得到她。
正正好。
他和古沃斯的目的大同小异。
要么共赢,要么毁灭,两种结局他都欣然接受。
俞邵初有着稳操胜券的自负。
事情没有脱离他能够控制的范围,都在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俞邵初镇定自若,审判官似的:
“时浔,她之所以不能是落槿,不都是因为你的家族?”
淬了毒的话。
落槿听得脸越来越透,耳廓底下的薄青血管可见。
是被俞邵初的无耻震惊到透底的白。
俞邵初在羞辱他。
拿时浔改不了的血脉,护不住的部分过去,他那片她从不过问始终存在的阴影。
他出现在她生命里之后,她受的伤确实有。
可哪一次。
不是时浔的影子比她先落地?
落槿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指根处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要她别慌。
落槿的胸口被狠狠一凿。
时浔一定是慌的。
她道:“俞邵初,剥夺掉我喜怒哀乐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落槿眼睛澄亮,紧握时浔的手。
抬起。
将无名指的戒面朝外,让对准俞邵初的脸。
“看好咯,时浔是我老公,”她俏然一笑,“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