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上将“嚯”地按住桌面:
“Stellan先生,技术协议涉及多国共享频段,您不能……”
时浔:“我能。”
两个字。
轻飘飘,像掸落一粒灰。
他能。
上到卫星协议,下到手枪膛线。
他垄断的每一寸都是别人够不着的天堑。
科恩上将:“您这是威胁。”
时浔:“有何不可。”
只许州官放火?
另一位代表紧逼而上:“Stellan先生,这是共识性风险防控,合规性审查。”
时浔:“承诺书在公海拍卖,公海上的事,公海上说。”
“你们能拿到,话语权就你们的,何必坐在这儿浪费口水。”
省得隔三差五来他这儿做汇报演出。
一份可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时浔忽然就很疲惫。
他可以不要权,不要利。
只要他的小妻子。
可没有这些,他又怎么护她。
俞邵初手上握着的,才是真正横亘在他和小妻子之间的东西。
众高层:“……”
影都没看到的东西。
怎么拿?
一张据说刻录了全球核心权限流向的承诺书,只听其名不见其影。
抢都不知道朝哪里抢。
桌对面,六张脸青白交替。
霍亨索伦先生把目光从时浔脸上移开,转向了落槿。
“夫人,您是否清楚,这份承诺书的流……”
时浔:“我夫人是来吃瓜的。”
护短姿态摆得明目张胆。
霍亨索伦冷凝的肃穆:“我在问她。”
按足礼法。
打断他人发言是最粗鲁的冒犯。
一方开口时,不得截断。
时浔就是没上过课,他的母亲还能没有教过他么?
此刻的时浔。
等同于把一条餐巾摔在他脸上。
“我也说了,”时浔语调没变,“我夫人今天来,是吃瓜的,不需要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落槿弯着眉尾,非常配合地把勺子举起来。
吃瓜。
吃瓜吃瓜。
她爱看。
想到什么。
落槿眸光清尘,偏头问时浔:“他就是那位打算卖女儿的霍亨索伦先生?”
楚楚动人的小脸似笑非笑。
带点天真无知的口吻。
看小丑般讽刺看他?
霍亨索伦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彻底绿成墨色丝绒的墙衬颜色。
尊严是贵族最后一层底裤。
他们宁可割肉,也不肯当众褪下。
养尊处优的弄权者,被一个女孩用我冷静的看着你破防的轻蔑。
气得他“笃”的一声。
起身。
时浔应变极快,双手抬起,捂住小妻子的耳朵。
把她与对面即将喷射的污言秽语完全隔离。
他本来不打算带小妻子来的。
经不住她撒娇:
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我就去坐着吃瓜,不说话,一眼都不看他们」。
时浔软塌在她的眸光里。
这些老东西被激怒,说话可不会好听。
他不想让她听到任何一个脏字。
落槿耳朵里面是时浔掌心的温度,还有模糊的底噪。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
他要骂你?
时浔口型欠欠地:
听不见,被你气聋了。
落槿“噗”地笑出来。
霍亨索伦余光瞥见那笑,血压差点冲断颈动脉。
他忍住踢椅子腿,摔门就走的冲动。
霍亨索伦冷哼一声:
“Stellan,我提醒你,再耀眼的东西也会过时,你和她,两个世界的人。”
时浔没动。
手掌仍覆着落槿的耳朵。
霍亨索伦逡巡着她,想要从女孩瞳里看到慌乱、畏惧。
哪怕一瞬的动摇。
没有。
全是平静。
他心头一刺,不屑道:“这个女人再万里挑一,你为她挑起动乱,乞丐都会唾弃你们。”
“你不一定。她,一定!”
说完。
霍亨索伦满身阴郁,转头就走。
其他高层面带微妙的尴尬,抚胸行了礼,跟着离开。
议事厅空了。
时浔拇指摩擦着小妻子的耳朵:“刚刚的话,我们不理?”
他知自己捂她耳朵有点多余。
小妻子的心墙,比他的手还厚。
落槿澄眸静静的:“好。”
她顺手把桌上最后两颗西瓜球一起捞走。
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一颗举到他嘴边,怼了怼他下唇。
时浔张嘴接了。
过分甜腻。
而后。
把她嘴角那点西瓜汁吻去。
他要把霍亨索伦恶毒的诅咒覆在这一吻之下。
时浔抬起眼:“那……回家?”
落槿把手递给他:“好。”
-
回到卧室。
时浔眉心依旧深锁。
刻上去般,怎么也抚不平。
“槿槿,”他倏然开口,“别放弃,别离开我,好吗?”
又患得患失,“无论发生什么。”
时浔把她抱到床上坐着。
自己又蹲在她面前,两只大手包着她的膝盖。
落槿低头看他。
犹豫。
前半句她可以坚定不移的答应。
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手。
后半句……
现在不行了。
落槿明白,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用行动来兑现。
若应了时浔“不会离开”。
下一步呢?
明天、后天、某一天,命运逼她不得不走呢?
现在的落槿只是暂时做到了不离开时浔。
而她,不想再骗他。
女孩的无言凌迟着每一寸空气。
时浔惶惶灼灼的看着她:
“槿槿,我帮你,给你更更好的,你因我受到的委屈,我都讨回来。”
他重复,“别离开我,好吗?”
时浔在求她。
小妻子终于对他诚实了。
诚实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以前她骗他。
他生气。
现在她不骗了。
他又绝望。
落槿琥珀色的眸炯炯地。
她轻轻摇头:“时浔,我从没因你,受过任何委屈。”
“你有。”时浔拇指按压她膝盖两侧,“槿槿,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比石头还固执地重复。
落槿淡笑:“时浔,你没欠我什么。你给我的,全是最好的了。”
所以,不用这么大压力。
落槿觉得自己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
可时浔呢?
他的偏爱,唯独予她。
说还?
这种东西,还不了的。
好比月光倾进杯子,倒不出来,也没法还回天上。
时浔急急地。
他额头抵着她的膝盖:“欠的,我欠宝贝一个安稳。”
落槿伸手。
“时先生,”她碰了碰他的眉心:“皱了一天了,笑一个。”
时浔躲开:“宝贝,我们不转移话题?”
落槿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一瞬。
收回,垂在身侧。
“那我可不可以说,”她慢慢垂下眼:“我的存在,是在给你添堵呢?”
时浔气笑。
“小嘴巴,”他捏她的脸颊:“又胡说!”
落槿撇唇:“时先生,先胡说的是你好吧,我学你的。”
时浔抓住这个话头。
算账的机会。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