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晕乎乎的天花板。
焦距慢慢聚拢。
是帷幔。
脑子有些混沌。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跟汉娜玩“谁是卧底”的文字游戏呢。
聊着聊着,怎么就……闭眼了?
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阳台半弧玻璃拉着白色遮光帘,透进来的阳光软软的。
落槿蜷了蜷脚掌。
咦?
除了拉伸时那点酸胀感,伤口一点不疼。
她不信邪地又扭了扭脚踝。
不疼。
“这身体,”她自言自语,“难道是时浔用什么黑科技再生材料做的?”
睡一觉就自愈了?
时浔给她脚上贴的是金刚狼同款再生因子?
她半撑着坐起来,绒被从肩头滑落。
看到雅帝莱西正在榻上睡觉,金发散乱。
落槿:“?”
为什么她睡在床上?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毫无知觉的被搬运事件?
她的手在被窝里摸索。
被子上的褶皱只有她一个人的形状,没有被另一个人的体温碾过的痕迹。
落槿小脸垮了下来。
时浔呢?
这厮。
真一晚上没回来?
狗男人敢冷暴力她?!
不对。
那她是怎么从榻上跑到床上来的?
落槿的自言自语和蹭动声惊醒雅帝莱西。
金发女医生见到落槿醒来。
“上帝!”她踉跄的冲过来,难以置信的狂喜,“夫人!您终于醒了!”
“……”落槿:“…你冷静。”
雅帝莱西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对门外什么人说了一串落槿来不及辨认的话,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法语词:
“醒了……通知先生……立刻。立刻!”
门外的影卫拔腿,狂奔离开。
落槿懵懵地坐在床上: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反应,像是以为我死了?”
她的表情像看到一具尸体坐起来跟她说早安没什么区别。
雅帝莱西转回来。
颤抖着戴上听诊器,就要往落槿胸口贴:
“夫人,您、您昏迷了八天!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恶心吗?手脚发麻吗?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我是谁?先生是谁?”
落槿:(?_ ?)ゞ゛
落槿:“多久??!”
雅帝莱西:“八天!”
落槿被打了一种专门针对她体质配制的延迟性神经抑制剂。
不会伤及生命。
但会进入深度休眠,脑电波近乎植物人状态。
落槿:“……?”
她抬手挡住那只快要戳到她肋骨上的听诊器:
“莱西小姐,这一点也不好笑。”
雅帝莱西眼泪打转,摇头:
“先生急疯了头,亲自去找俞邵初,把整个K公馆都掀翻了。”
落槿眸光一冽:“K公馆?”
俞邵初在那里?
为什么?
雅帝莱西:“是的,先生抓好些人……”
她眼神惊惧。
没往下说。
时浔把K公馆里所有喘气的东西都抓了。
一个一个审。
活口不是用来问话的,是用来“熬”的。
手段残虐,反复折磨。
落槿耳膜嗡嗡。
听到她“先生先生”的,落槿掀开被子,双脚踩向地面。
太久没站立导致的肌肉酸胀。
“他在哪?”她适应着钝痛:“我去找他。”
八天。
她无法想象时浔会急成什么样。
够他疯。
够他累。
够他被俞邵初牵着鼻子走完一整条猎场。
他还去找他?
那厮可是断了人家的胳膊,要是那变态拿这个要挟他怎么办!
时浔。
傻子……
落槿不敢往下想了。
呜呜。
她可不是小龙女。
绝对不能让“时浔”变成“时过”。
时浔要是断了胳膊她上哪儿给他找雕去?!
她连鸟都没养过!
她也不要时浔白发苍苍站在悬崖边等她十六年。
太惨烈了!
雅帝莱西一个虎扑,把她按了回去:
“夫人您不能下地,脚还没好全!”
落槿厉声:“让开!”
“您别急。”雅帝莱西道:“先生现在……谁碰谁死。俞邵初不敢出现,他还不至于敢落到先生手里!”
落到时浔手里的下场……
惨。
不止俞邵初,谁都不敢接他那口气。
解药他们也能研制出来。
只是慢了点。
之前就一直有备用方案。
落槿要好起来,可能会有一段突发性的休眠时间。
大概是俞邵初给她用药剂的关系。
加快了。
事发突然。
检查后,落槿身体机制没有问题。
就是身体自己想休息。
睡着了。
时浔信,又不信。
见心爱的小妻子成了睡美人。
暴戾的怒气无处发泄,一个人飙车杀去找俞邵初。
谁劝都不听。
如一头被活剥了皮的兽在嚎叫。
时浔去到K公馆的时候,已人去楼空。
俞邵初的挑衅。
毫无疑问的赢了。
时浔的人跟着他,知道他的位置,就是抓不到他。
时浔亲自出马也没能抓到。
但,俞邵初并不知道,落槿的康复比他想象的要快。
低估了时浔养在她身上的医疗资源。
“他还录音嘲讽……”雅帝莱西咬唇,“说就算先生得到您,他也有办法让您痛。”
落槿攥紧被子。
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雅帝莱西边把陶瓷杯放到落槿手里:“先生说,您醒了要喝的。”
时浔一出现在大众视野。
家族、欧方、暗线势力……
一群闻到腐肉的秃鹫。
全堵在出口。
来请他回去主持大局的人就接二连三地不断。
他不出面,盘子就要散。
刚才又有欧方的代表派人来谈判,话里话外全是施压威胁。
男人是冷黑着脸去的。
知道落槿很喜欢雅帝莱西,临走前把她叫来守着。
确保人醒来能第一时间知道状况。
落槿听完。
一秒不想等。
“嘭——!!!”
门是被撞开的。
逆光中。
人廓被镀成金刃。
走近。
时浔薄衫敞着,露出的锁骨下方泛红,是免疫力崩坏的痕迹,颧骨浅凹,眼眶底下浓青。
他,还是漂亮的。
苍白的脸,映着退潮后海般的瞳。
屹立不倒的颓唐感。
落槿一个不小心,又双啜叕地溺在男人的美色里。
祸水!
时祸水!
时浔眼睛红透了,遏制失控。
步伐都不稳。
是……真的不稳。
几步路他要被绊了几下。
似天空塌陷。
男人一个人走在黑暗中不断踩空。
又在大雾里奔跑时,不断撞上墙壁又爬起来继续跑。
雅帝莱西不知什么时候已退到房门口。
“嗒。”
门合拢。
时浔双手撑在小妻子身体两侧的床面,像座崩塌前最后支撑着的拱桥。
把她笼在阴影里。
他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剧烈。
时浔嗓音破碎:“槿槿。”
“老公,”落槿胸口抽了抽:“槿槿在。”
时浔,又哭了。
他好容易哭哦,水做的似的。
宛如暴风雨中被撕扯的帆。
一碰就裂。
一裂就漏水。
时浔把她轻轻地、轻轻地捞进怀里。
抱紧。
再抱紧。
非要感受到她的心跳才肯将人放开。
时浔低头想吻她,急躁又小心。
唇凑过来。
落槿避开,抿紧唇:“……”
她还没刷牙。
这男人怎么一点都不讲究!
时浔没亲到。
退开。
捧着她的手,在能感受到她心跳的每一处亲吻着。
落槿看着他埋在自己肩侧的黑茸茸脑袋。
她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空出来的手落在他后脑,指尖穿过他的发。
柔柔慢慢地抚。
“时浔,”落槿糯声,“我在的。”
她很好。
身体很轻松。
没有骨痛,没有噩梦,实实在在的酣睡了八天。
就是……
把她的阿浔吓死了。
“宝贝,”时浔低音讨要,带着委屈:“蹭蹭我,蹭蹭我。”
落槿:“。”
她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缩进他怀里,用脑袋使劲儿拱他胸口。
正在刨坑的鼹鼠似的。
小东西确实在。
温温的。
还会动。
时浔被她拱得胸腔共振。
八天来。
他第一次感觉空气真正进入了肺部。
“我不该走。”时浔抱她骑坐着,“我应该一直在。”
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懊恼自己不该有要冷落小妻子的想法。
她一定是感应到了。
纵使时浔理智知道。
这是必经周期。
可小妻子一招“魂飞”,还是给他吓得“魄散”。
落槿气咻咻地:“你当然不该走。”
“说!”她戳他,“在我醒之前跑掉,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浔猜都不用猜。
就知道小妻子要来这套。
他勾唇:“嗯。故意让你醒来第一眼看不到我。”
又道,“好让我道歉的时候显得特别诚恳。”
落槿:“……”
好配合。
把词都抢了,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