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默默把门半阖上。
“不封顶”姐骑在老大身上,满地狼藉,血和碎玻璃……
他看到了。
是不是应该先跪下?
隔着门板,阿虎音量飘忽:“那个……老大……我能进来吗?”
门内。
俞邵初伏在操作台上,掌心被空针管对穿,殷红顺着透明管壁往下淌。
血淋淋的。
他痴迷到近乎病态的温柔。
看着落槿笑。
这女人有用不完的体力……意志力。
俞邵初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功劳,兀自笑喃:
“我养得好。”
是他逼出了她的极限。
让她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爆发出这样的狠劲。
他还能源源不断地,让她变得更完美。
再打磨一下。
她会变成他最想要的样子。
落槿:“……”
她这辈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诅咒过?
为什么她总能遇到疯子。
她不记得自己炸过疯人院。
落槿居高临下地送了他一记白眼。
翻身落地。
阿虎还在等回应。
两道新血痕在脚底拉开,落槿语调平平:
“带了吃的就可以。”
阿虎摸遍所有口袋,从裤兜深处掏出一块压扁的牛肉干,包装皱得不成样子。
看起来在裤兜里旅行了好几天。
他从门缝里塞进去:
“不不不‘不封顶’小姐……您先垫垫。”
落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弯腰接过那块命运多舛的牛肉干。
撕开包装就咬,眉头刹时拧成一团。
“谢了,”她下巴一点,“呐。你老大,手在漏水。不用打麻药,他不配。”
阿虎:“…………”
“嘭——!”
距离很近的爆响。
整栋别墅跟着一颤,器械台上残余的器皿哗啦啦全滚到地上。
阿虎这才想起来自己冲上来是干什么的。
他脸色一变:“老大!那人来了!已经进镇了!
爆炸是从外围第一道防线传过来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俞邵初不紧不慢地捏住针筒尾端。
“哧。”
摘了个倒刺似的拔出针管。
他眉头没皱一下,把染血的针管扔进锐器盒,摸出平板。
落槿冷漠地看着。
最好是手能废废掉。
这种人少只手可能还安全点。
她慢条斯理的嚼着牛肉干,这东西咸的齁人,她不能多吃。
只一小口一小口用唾液润开了往下咽,胃里总算有了点底。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间隔愈来愈短,愈来愈近。
玻璃幕墙嗡嗡作响。
俞邵初划开平板屏幕,三指一拢,放大了一个坐标点。
眉梢几不可察一跳,罕见的意外
他自言自语:
“来了?”
跟自己确认错愕。
这座小镇的隐蔽程度。
是他拿人命堆出来的,外围的掩护据点多到他自己不看屏幕都记不全。
时浔就算把整个东南亚的势力都撒出去,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锁定位置。
卫星?
还是从国际刑警那边拿到的什么数据?
都不可能!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还是……
俞邵初眉头蹙起。
抬步走向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幕墙外,暮色将沉。
橘红色的蘑菇云腾上半空。
照亮天幕。
落槿眼神凉凉地飘向窗外:
“俞先生,你的烟花哦,橘红配黑烟,审美不在线。”
还是粉色的好看。
-
彼端。
十几辆黑色改装防弹迈巴赫S680 Guard碾过碎石路面。
压着颠簸驶入镇口,在空荡的街道上撞出回音。
镇子似乎已空。
最前面的庞然大物,是改装后的Paramount Marauder,宽体装甲填满巷道。
绝对的力量镇压感令人屏息。
无人能在这条路和它错车,掠夺者就是路本身。
主驾驶的男人炭灰色作战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叩击着,慵懒里透着的杀气。
掠夺者稳泰若山。
他却闲适得如在午后兜风,生生开出了灵猫穿巷的轻盈感。
野痞得让人忘了这车有多笨重。
时浔唇角下压,嗅到血腥前的不耐烦。
偏头。
扫了眼侧翼。
四辆改装武装皮卡从巷道左右蹿出,架着12.7mm重机枪。
闻到腐肉的鬣狗试图包抄车队尾部。
时浔没踩刹车。
把方向盘往右带了十五度,巨兽摆头,一车足以阻挡所有皮卡的路线。
副驾上的Evans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碧蓝的眸若冰刀。
他单手端着HK416,探出车窗。
枪口对准最前面那辆皮卡的进气格栅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烧红般的子弹钉进皮卡前脸。
发动机盖炸开十几道白烟,水箱爆裂,蒸汽喷涌出最后一口气。
对方副驾的枪手伸出窗外,AKM的枪口还没对准,Evans的弹道横切。
铅弹活活将人打回座椅里。
脑袋磕出西瓜泥,汁红涂满白墙。
“叮叮叮当当——!”
洒一把滚烫的硬币似的,弹壳散落在副驾地板。
堆了薄薄一层。
Evans缩回车内,顺手没点着的烟扔出窗外:
“Sir,四辆。还有一辆绕后。”
时浔没答话。
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正试图从侧后过来的皮卡。
静默往前。
Evans换匣利落。
空匣弹出来撞在车门内壁。
“哐!”
新匣推进去。
上膛。
流程不到两秒。
又一顿无规则扫射。
玻璃碎成蜘蛛网,然后是血网。
皮卡歪斜着乱撞,车头凹陷在土墙处,引擎盖冒着黑烟。
瘫痪原地。
另外两辆见状急刹,车里的武装分子操着方言混乱嘶吼。
时浔没等Evans把弹匣打空。
重新猛打方向盘。
摆首。
直接挤进皮卡的侧门,铁皮向内塌陷。
压缩。
崩裂。
“嘎——吱——哐!”
底盘剐在路面,副驾一侧的车门被挤成了薄片,皮卡被怼进墙里,墙体开裂。
铁皮和血肉混在一起从缝隙里溢出。
有的声音永远发不出来了。
胳膊、肋骨、半截还在动的手指……
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底无血无光,无半点人间温度。
只剩下,生杀予夺的屠戮。
还是有的。
他的小妻子,在里面。
时浔缓缓刹停。
没看一眼那堆不成状的铁肉混合物。
他的视线落在中控屏幕的战术地图上,无数绿色光点正以匀速向地图边缘撤离。
耳麦里,亚克道:
“老板,俞邵初别墅的自毁系统已接入。倒计时原本设的是十五分钟。
我往后调两个小时,够我们的人全部撤出爆炸半径。”
时浔“嗯”了一声。
俞邵初那地方必须毁掉。
但前提是,自己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在里面。
天空中。
几架迷彩涂装的军用直升机悬停在镇外上空,旋翼卷起的气流压弯了树梢。
舱门敞开。
肩章缀星的国防高层对着通讯器开口:
“Stellan先生,所有村庄人员已撤离完毕。村庄一共四百三十七人,
全部转移到了安全区域,没有惊动任何村民。”
高层身后。
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准星下意识地跟着下方那台Marauder移动。
被高层一个手势压了下去。
别瞄。
别惹。
他眯着眼,底下那台装甲车碾过皮卡的残骸,车速控制在三十码左右。
徐徐慢慢。
高层不由疑惑。
他听过这尊煞神的做派。
这尊煞神做事从来不谈判,不讲“撤离时限”。
顶多传加密讯息:
「让他们带着老小,一小时内滚出我的射程。」
无论撤否。
时间一到。
不管镇子里还剩几条腿,坐标直接抹平。
今天居然给了四百三十七个人完整的撤退窗口?
“仁慈”得像换了个人。
越是这样,高层越觉得脊背嗖嗖凉凉。
时浔着耳麦,嗓音暴戾:
“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官方武装,撤守空域。不准攻击别墅。
任何一架无人机、一颗子弹,只要落进我画的那个圈,我算你们的。”
他顿了半秒:“Evans,重复。”
Evans爆出一声:“是!”
Evans呼出。
一股“谁敢碰我老板的圈我拆了谁”的娱乐狠劲。
通讯频道里能听到高层的呼吸声。
那头默了默:“……收到。”
想不通。
以Stellan的手段,完全可以直接把镇子推平。
为什么还要费力气撤人?
高层忽又想通了。
他记得这煞神,喜欢将人放到地上时,皮还完整,骨头碎九成。
活得很痛,死得很慢。
对方估计也是一个下场。
高层迅速命人调整直升机航向,退出别墅坐标上空。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战场,旁观都算越界。
地面。
时浔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别墅,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小妻子的核心信号源。
时浔胸腔底下的火烧得他快压不住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扣了扣:
“五百米后,停止射击。”
Evans:“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