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挑高的客厅,径直踏上旋转楼梯。
落槿被他半拖半拽着。
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背。
时浔。
你最好顺便带双拖鞋。
三十五码。
要偏小。
软底。
深色木阶上一节一节地掠过。
落槿盯着俞邵初的后脑勺,想象自己从后面掐住那截脖子,把他摁碑上。
会有那一天的!
让他跟自己的罪恶一起风化。
俞邵初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他推门解释:
“小槿,在这里,人命是地形的一部分。”
落槿扯唇:“你也是地形。塌方区。”
脑子的坑。
填都填不平。
俞邵初很温和:“外面几百个猎户的命,比起飞机上的,沉多了吧?”
落槿答非所问:“你脑子里装的一定是盆地。”
俞邵由着她骂。
一尘不染的医疗室呈现眼前。
钛合金器械台,悬浮生命监测屏,恒温血库……玻璃柜里排列着各色药剂。
标签上印着德文与拉丁文混写的名称。
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外。
整个山谷和外围村寨的炊烟尽收眼底,美得像一幅地狱的献祭图。
俞邵初从消毒柜中取出一支淡蓝色针剂。
落槿在他欺身靠近的瞬间。
矮身扫腿踢飞他手中的器械,屈肘猛击他肋下,借力后翻。
赤足落地拉开距离,脚底被划出细密血痕。
她敛住身形,冷笑:
“俞先生,别忘了,这里是地面,不是几万英尺的高空。”
在飞机上被他得手,那是他们坐的是经济舱。
挤得人腿都伸不直。
中途被气流颠醒,眨眼间,他的手已搭在她腕上,针尖距皮肤不到一厘米。
她本能地屈指成爪,要反扣他的腕关节。
俞邵初不躲,贴在她耳边威胁:
“看到窗外那团云了吗?如果我按下这个,那架民航会从雷达上消失。”
“机上一百九十七个乘客,够不够换你乖乖不动?”
够。
够够的。
她手松开。
选择乖乖不动。
现在,落地了。
落槿可不会再给他那个机会。
俞邵初被她推得踉跄,扶住器械台,针剂稳稳捏在指间。
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俞邵初嗓调阴润:
“来,我们先玩一轮,看看时浔能在废墟里翻到什么,再谈打针抽血的事。”
他转着那支针跟转一支雪茄似的。
落槿滴水粒米未进。
低血糖。
每一下心跳都在空转,白光从视野四周向内侵蚀。
俞邵初速度极快,勒骨般的按住她的脉搏。
落槿眸底寒狞。
她没再试图抽手,右腿呈鞭状扫向他支撑脚。
试图折他腕关节。
俞邵初怎么会让她得手。
掌缘切向她颈侧。
风压擦过她耳后的碎发,
落槿偏头躲过,肘击反砸他肋下,逼他再退。
如果被劈中,她当场就得跪下去。
死变态故意的!
两人在这间冰冷的医疗室里过了十几招。
“乒呤乓啷——!”
落槿小恶魔般地故意撞翻了他的东西。
一脚踢飞置物架。
一肘扫倒一排试剂瓶。
“哐!”
器械台滑向墙角。
落槿喘得厉害,拉开距离,抵上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身后群山莽莽。
暮色将临,猎户村的灯火碎金般洒在山腰。
俞邵初看着玻璃上的血脚印。
竟痴痴地笑了。
“小槿,你的软肋,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会被无限放大。”
落槿:“无耻,下作。”
不是词穷。
他配不上更复杂的词。
俞邵初从翻倒的器械盘里捡起一支采血针,拇指轻轻弹了弹针管:
“小槿怕打针,我们可以先抽血。”
落槿:“……”
落槿:“…………”
落槿火气比血糖跌得还快:
“你是不是有病?我饿得眼前发黑,你跟我说抽血!
你抽的是血还是我的命?好歹先给口吃的再抽!”
干脆把她抽干了卖血。
反正‘不封顶’,血应该也能算钱吧?!
饿死蒜了!
俞邵初被她一串连珠炮砸得愣了一下。
他不给她吃东西。
就是怕她恢复体力后更不好配合。
看这架势。
他猜得没错
俞邵初耐心的劝:“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是想帮你。不抽血检查,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体情况。”
落槿:“我不需要你操心。”
俞邵初:“需要的,你以后要呆在我身边,我必须确保你完好无损。”
时浔能为她做的,他都可以做到。
落槿的每一根骨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在时浔找到你之前,”他垂着眼:“让你自己不想走。”
落槿:“我本来就没打算走,俞先生是不是瞎?我留在你身边,是在找时机弄死你。
你最好别给我那个机会,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俞邵初像是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答。
他语气溢出愉悦:
“小槿,你知道我喜欢你。”
落槿:“=?Д?=?????”
在他们还“认识”的某个节点上,俞邵初说过同样的话。
如果那时候女孩点了头。
他尚且不会想到要把人送给时浔。
只是她的拒绝太干脆。
没心没肺的。
转身就走,裙摆甩得跟甩他脸似的。
俞邵初不得不换一种方式。
让她失去了一切选择之后,再重新面对那个“喜欢”。
落槿闻言,僵住。
今天是什么洗耳朵日吗?
她不洗耳朵了。
她要换耳朵。
俞邵初额上被一道被玻璃划出的血口。
猩红蜿蜒到眉梢。
他抬手抹了一把:“小槿,落在你身上的苦难与折辱,追根溯源都绕不开时浔。”
落槿:“说重点。别在那儿给我上哲学课。”
整得跟她哥哥似的。
俞邵初不是!
俞邵初:“你可以让他离开,我也放过时浔,‘文件’还给他。”
落槿后背离开玻璃半寸:“然后呢?”
“条件是,”俞邵初道:“让他亲手杀了你。”
落槿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
“呵呵,做梦吧。你做梦之前能不能让我吃口东西?
我怕你梦话说到一半我饿晕过去了,听不完。”
俞邵初没有理会她。
他声线平滑:“我会救你。”
杀了落槿,是时浔的任务。
不是他的。
落槿:“。”
用他救?
她不想跟一个爱做白日梦的神经病多废话。
她闭嘴好了。
俞邵初娓娓道来:“你还不知道,时浔是回去联姻的,他有未婚妻。”
古沃斯一族的利益绑缚。
时浔的母亲没与皇室或贵族联姻。
任务自然就落在时浔身上。
落槿。
只是古沃斯安排给他的垫脚石。
“你觉得我信吗?”落槿一字一顿:“我、信、他。”
那厮要是有未婚妻。
就绝不可能会选她与他联姻。
落槿就是信他。
他忍够了她对时浔每一句维护和每一个笃定的眼神。
好像那个男人对她而言就是神。
他发了狠,一把将旁边的推车撞向她。
落槿甩手格挡。
手背撞上器械台边缘。
一瞬。
俞邵初出其不意的。
只有小拇指长的药剂贴上了她上臂。
注射。
落槿刺痛,击飞针管。
俞邵初见她中套,用肩胛骨硬受她一记肘击。
闷哼间接住下落的针管,顺势一个转身将她反压在操作台上。
落槿根本不打算反抗。
时浔来了,俞邵初该滚去下一个地方了。
她抬腿绞住他的腰,借力翻身。
两人位置瞬间对调。
落槿赤足脚踩着碎玻璃,脚膝盖压在他胸口,夺过针管抵在他喉结上:
“去你的喜欢,死变态!变态的占有欲!你字典是盗版的吧?”
俞邵初条件反射地抬手挡在颈前。
空针管扎穿他的掌心,血珠顺着针筒滑落。
外面。
一阵急凑的叩门声。
阿虎站在门口:“!!!!!!”
这特么……
玩的哪一出啊?
落槿回头:“看什么看?牛肉干!我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