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缩了缩脖子。
脚趾又酸又痛,心口又空又胀。
她小声:“……俞邵初。”
声线轻如鬼魅,俞邵初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他道:“什么?”
时浔偏着的视线动了动,微微一凛。
更冷了。
她、在、叫、谁?
“……”落槿疲惫地闭了闭眼,厌世的调调:“能不能做个人?”
俞邵初:“。”
做人?
那多无趣。
他更想看她崩溃。
俞邵初噙着变态的笑,目光别有深意地扫过时浔彻底郁鸷下来的脸。
他不信这女人会跟时浔走。
俯身。
附在落槿耳朵上,他用只有她能捕捉的气音阴森森说了几个字。
落槿被激怒了:“你敢!”
颈侧的针管算什么。
命算什么。
俞邵初因她瞬间的僵硬而松懈,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
罅隙间。
落槿的头出其不意地向侧方一甩。
“叮”
全然不顾针尖横过皮肤的刺痛,针管在巨大的扭力下应声而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毁式动作,惊得瞳底掀起惊涛。
她迅猛的拨出那截断针。
手背一挥,划过俞邵初的颧骨。
“嗤啦”
一道血线绽开。
紧接着。
她身如绷弹,一股不管不顾的惊人力量从她瘦削的躯干里迸出来。
玉石俱焚的狠劲。
连续几个凌厉的高踢。
腿风呼啸。
竟将猝不及防的俞邵初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地下室入口边缘!
时浔魂都快吓飞了。
“小东西!”怒吼震得空气发颤:“你给我停下!”
夹杂明显的慌乱。
残影扑至。
他大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要捞人。
落槿宛若一尾滑不溜手的鱼,在时浔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那刹。
舞步旋身。
让他势在必得的一抓落了空。
她顺势一记鞭腿,勾住布里后膝窝,将他踢向的雅帝莱西。
她厉喝。
“取弹。”
时浔简直要气疯了。
连他都不让碰了是吧?
看她赤着血脚在踢在踩的,每一下都像有碎玻璃在往他心口烙。
时浔不敢用蛮力拉人。
一用力。
她那纤细的手腕能被拧断。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器械横七竖八地瘫着,他怕一追一赶间把她撞出个好歹来。
只能贴身靠近,想把人拢进怀里罩住。
太憋屈了。
畏首畏尾的滋味让时浔戾火炽盛。
那双腿踢得虎虎生风,脚背上沾的血都甩到他脸上了。
时浔怕伤她分毫,又恨她如此不惜命!
落槿身姿小巧。
再次躲开时浔接她的手,贴着台面,朝俞邵初那方向呲溜滑去。
时浔脸色墨得彻底。
他知道这鬼地方还有别的出口,以为她又要甩开他玩消失:
“落槿!你敢走一个试试!”
他吼着吼着就去捞人。
越过障碍。
这不听话的小东西,偏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很好,非常好。
等这事结束?
他非得把她锁在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落槿压根儿没看到他那张黑脸。
俞邵初稳住后,脸上那道血痕衬着诧怒的眼神,反手扣死落槿。
要将她拉回身边带走。
落槿假意被他拽了个踉跄,重心一倾就往他怀里倒。
要多柔弱有多柔弱。
俞邵初冷笑未起……
她手指如灵蛇般探入俞邵初的内袋。
指尖一勾,顺手牵羊。
方寸大小的平板便悄无声息地落入她掌心。
冰冷的触感让她神经质般地咧嘴一笑。
落槿深知这片刻困不住俞邵初太久,小小的平板或许也扭转不了整个局面。
落槿不确定这能派上什么用场。
至少要在这短暂的,以命搏来的混乱中,拿到点什么。
暂时切断指挥链也行。
让俞邵初这丫的短时间没法杀人!
场中彻底陷入混乱的沸腾。
阿虎里眼中全是刻骨的恨意,他死死盯着俞邵初脚下那块地板。
操作台侧隐蔽的按钮,他知道。
在枪火的红外线中,他的目光,锁死了那个触点!
“咚!”
他凭借三米距离蹬地暴冲。
落槿比他更快。
砸在按钮。
阿虎肩膀撞开挡路的落槿,粗糙的臂膀顺势将她箍进自己怀里护住。
另一只手成爪扣住俞邵初领口。
地下室的入口打开。
阿虎满腔怒火倾注在膝盖上。
膝撞如锤。
将俞邵初整个人砸进了地下室的幽暗深处!
坠势中。
时浔跟进的残影比声音更快。
半边身子探进入口。
右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斩落,一抹寒光滑出,精准无误地切进俞邵初左臂的关节缝隙。
“噗。”
连皮带骨,一刀两断。
一只断臂被惯性甩出,飞旋着砸落在光亮的地面,断口处神经抽搐。
五根手指头还在那儿比了个什么手势。
姑且当它是再见。
无惨叫闷响。
俞邵初坠入黑暗。
武装人员迅速靠近朝地下室猛的开枪乱射。
入口的门没能被子弹穿透,在密集的枪声中。
诡异合拢。
下方。
两名黑影出手,架住他下坠的身形。
佘君兰从暗处踏出,托住他断臂处迅速止血。
“动脉断了,但没伤到要害。”她没有半分同情,语气低急:“去哪?”
看来时浔那一刀是冲着他整条胳膊去的。
准是真准。
毒也是真毒。
居然不是冲他的命。
俞邵初颧骨上的血痕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下意识摸向衣服内袋,瞳孔骤缩。
平板丢了。
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捻了两遍,他眼底不再温润,只剩被戏弄后的恨意。
俞邵初阴着脸:“K公馆。”
“你现在这样子不去基地?”佘君兰手指一顿:“到了K公馆之后呢?”
俞邵初撑着墙壁勉强站直:“等她来。”
真是聪明。
顺走了他的平板。
真不知道是小看她了,还是好看她了。
时浔比落屹川还要重要?
佘君兰从腰间抽出止血钳和绷带,替他处理断口:
“五分钟内到地面。你撑得住?”
俞邵初:“走!”
佘君兰没再多问。
她打了个手势。
黑暗中窜出几道黑影,利落地架起俞邵初,顺着一条倾斜的暗道疾行。
-
地面上。
落槿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手指在边框找,屏幕漆黑一片,连个呼吸灯都没有。
打不开。
“时浔。”她没注意某人的脸色,“这东西好像没电了。”
时浔:“………………………………”
没、电、了?
周遭气流停滞。
时浔的速度再次爆发。
从阿虎怀里将落槿“撕”了出来,拢在臂弯。
“唔——!”
落槿被他勒得一声闷哼,手里的平板脱手。
时浔没收。
把她带进怀里后,回身一脚。
骨骼错位的脆响中。
阿虎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角,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猩红。
周围的武装人员认得阿虎方才的“背叛”,枪口虽指着他,却并未扣动扳机。
时浔的神经崩到了极限。
心脏狂跳,眼前全是她差点随俞邵初一同坠落的幻影。
每一帧都在啃噬他的神智。
掉下去了,没人接住她怎么办?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怀里的人,眸底是滔天的怒意与后怕。
他真的以为她要跳下去!
跟着那个姓俞的一起跳下去!
他的指尖在发抖,是怒怕到无处宣泄的痉挛,连带着落槿的胳膊都在晃。
雅帝莱西提着药箱屏息地靠近,准备给落槿查看伤势。
这可是老板的心尖宠!
碰坏了老板能把她扔进地下室跟俞邵初做伴!
但是,老板本人明显在发疯。
十米内全是死亡气场。
“哐啷——!”
时浔猛地一甩手。
急救箱砸在墙角,盖子崩飞。
绷带骨碌碌滚出老远,碘酒瓶碎裂,棕色液体在地面蜿蜒如血。
雅帝莱西吓得赶紧退下。
失望犹如毒液。
正一寸寸蚀穿时浔的心脏。
他反手扫干净桌面上凌乱硌人的器械。
撞击声刺耳如碎骨。
时浔双手掐住落槿的细胳膊,将她粗暴地拎起,放在冰冷的操作台上。
然后,卸下自己的配枪。
强行塞进她手中。
枪口调转。
死死抵上自己的左胸,心脏正下方。
时浔眼底烈焰熊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疯狮子。
“来!”他嘶哑低吼,“拿稳了,对准这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