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邵初站在台阶顶端,眼底掠过一层真正的意外。
瞬息沉没。
他的系统被破了?
退路的编码是他自己写的底层架构,跟所有军用加密协议都不兼容。
动态密码。
每十二秒轮换一次,军方级别的量子算力都不能这么快破译。
地下室是大量的酸液池。
一旦冲突爆发,他可以放弃所有人。
自己的退路必须干净。
俞邵初手臂猛地回拉,落槿整个人被拽离,脚尖几乎离地。
他毫不温柔地把她箍进怀里,指节压进她腰侧的软肉里,疼得她眉梢拧动。
另一只手拍下按钮。
两侧金属板轰鸣着合拢。
“咣!”
地面震颤回落,入口关死。
有人破译了他的密码。
从外围据点一路破到地下通道,全歼。
速度太快。
不合理。
除了落屹川,他不信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但落屹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人现在应该在几千公里之外,被另一件事锁死了所有行动窗口。
捞出平板,调出外围监控最后的记录帧。
对方暗杀式清除。
他的人,在不到十分钟里被同一个人逐一拔除。
举枪的机会都没有。
俞邵初低头看微绷肩膀的落槿,时浔出现后,她就收起了那副乖戾嚣张模样。
不讽不笑不踹。
也不阴阳怪气了。
俞邵初检查过她身上所有东西。
这套衣服是他给佘君兰的,佘君兰亲自盯着她换上,连发绳都是新的。
戒指和她腕间的翡翠手绳也验过,普通的几千万首饰而已。
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和任可传输信号的载体。
他甚至搜过她的口腔和指缝。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俞邵初适才被贯穿的伤只是用绷带简单的包扎一下,血渗了出来,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温热在落槿腰侧的衣料洇开一小片。
俞邵初凑近她,提唇笑笑:“想见他吗?”
落槿被他勒得肋骨发疼。
她也笑,懒懒回敬:“不见他,走得了?”
她本就打算跟他走。
下面动静这么大。
落槿可以想象,某人一定气得不轻,估计待会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了。
俞邵初:“那我们就看看,走到哪一步,你会不想再走了。”
落槿不客气:“走到你死的那一步。”
在她这里。
俞邵初目前是一切邪恶的根源。
再往后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空气死静。
除了刚才楼下震天的动静后,外面再没传来任何声响。
俞邵初指节的位置准得如夹着一把手术钳。
落槿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轻微变形,这个变态正用纯粹的物理性疼痛控制她的呼吸频率。
阿虎扶着腹部中枪的布里坐下。
靠着操作台。
布里的脸已褪成半透明的灰白色,唇抿得青紫,额角汗珠密集。
阿虎掌心按着他腹部不断涌血的创口:
“老大,布里的伤要止血。”
他知道俞邵初有办法。
那些药剂随便一支都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他更知道,这要看俞邵初心情。
他和布里是最近一批调过来的,原本在外围打杂,被临时扔进这摊浑水。
命在他这里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果然。
俞邵初看都不看一眼,目光落在平板上,瞳仁里数据流滚落。
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没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受伤了带走就是拖累,他不需要任何无用的负担。
时浔的人大概率是把海陆空都部署了。
没有筹码还敢受伤。
死路一条。
阿虎浓眉拧成死结。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理解这人怎么能如此冷血。
他们不知道的是。
有些人,恶即本能,天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布里用方言骂了一句什么:“虎子……给个痛快。”
阿虎怒然举枪,枪口对准俞邵初的后脑:“老大,救人。”
落槿垂眸看了一眼两人。
布里的伤在右下腹,血是鲜红的,涌出时不带气泡。
没打中要害。
子弹大概还嵌在腹壁肌肉里,持续失血但是一时半会死不了。
看在牛肉干的份上。
勉强好心。
落槿逡巡一圈:
“子弹还在里面,压了没用。地上那瓶紫色标签的看到没?找条布浸透了按上去,别扯,别动。”
阿虎迟疑了一瞬,他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到墙角歪倒的小瓶。
余光扫向俞邵初。
后者毫无反应,指尖在平板敲了一记。
落槿瞟去。
界面弹出一个节点拓扑图,每个节点标注着身份编码。
捕捉到他食指落下的位置,她跟着哥哥学过一点,不是这块的料,只能基本辨认。
她在飞机上见过俞邵初这样敲过一次。
指尖向左一滑。
红点消失。
俞邵初在用平板“抹除”人。
落槿倏的冷声:“照做。”
阿虎被她语气里不容置疑的警告震了一下。
他不明白那警告的对象是谁,下意识的就按她说的做了。
半晌。
布里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又松弛,血跟着慢下来。
阿虎感激的看了落槿一眼。
“小槿,”俞邵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管得有点宽。”
落槿:“你死之前,我得确保牛肉干管够。”
话没落地。
门口一抹阴影晃过,时浔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肩线几乎把门框占满。
他手勾着一双鞋。
浅粉蓝色的平底鞋,两根手指捏着鞋后跟,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结。
像一只乖乖垂着耳朵的兔子。
男人看起来只是来接自己妻子回家般从容。
落槿怔怔的看向他。
不期然地,命运似迎面撞了一下的恍惚。
两个灵魂从躯壳剥离。
她走向他。
他走向她。
她踩着一地玻璃。
他踩着一地废墟。
时浔的身后。
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如暗影般散开,封锁了所有退路,将他们几个包围起来。
枪栓声齐响。
红外瞄准器的红点如星子般落在俞邵初身上。
落槿眼眶忽然发酸,无意识般的动了动。
俞邵初将人用力一拽。
重心一晃。
她视线短暂的眩晕旋转,才回过神来。
时浔锋利的视线掠过她全身,一寸一寸地刮,怒意勃然。
不好。
没一点是好的。
不那么合身的衣服,脏兮兮的小灰脸,尤其是……
鲜血淋漓、嵌着玻璃渣的赤裸小脚丫子。
沿着足弓拉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血混着灰粘在皮肤上。
他目光扫过一地狼藉,便知此前经历了怎样激烈的冲突。
邃瞳与心脏同时瑟缩起来。
血液倒流,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脊背窜起来,时浔攥着鞋的手骨泛白,指节咯咯响。
他把鞋递给一旁的人。
自己大步迎上去。
这个情况自然不能穿鞋的。
里头有碎玻璃,穿上不走路都是活受罪。
“宝贝,”他嗓音掐水的温柔,“走就走,谁准你受伤?”
眼底风暴狂涌。
恨恼自己一句质问责怪的话也说不出。
小女人欠收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