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金属撞击的余音。
没关机。
俞邵初在落槿的手机上划拉几下。
几秒钟内。
他抹掉所有通讯痕迹、植入一段静默拦截程序;最后静音,丢进垃圾桶。
碰撞声不大。
但,足以让旁边一个穿牛仔夹克的欧美女背包客侧目扫过垃圾桶边缘。
视线落到俞邵初和他怀里昏迷的落槿身上。
她皱眉:“Hey——”
俞邵初用英文阴晦道:“低血糖,让开。”
男人看似温润的眸子,目光森然爬过女人的脸。
陌生女人脸色褪白,半个字都没蹦出来,本能地拽着同伴的胳膊就走。
这里的机场,鱼龙混杂。
昨天出发层还有两伙人当着安检的面掏枪对射;
地下车库的排水沟里,每个月都能捞出几具面目全非的“货物”。
本地人早习惯“看见当没看见”。
没人管闲事。
没人敢管。
俞邵初抱着怀里柔软而无知的身体,穿过自动门,走进B区停车场。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汽油、尾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十几个混着东西方面孔的暴徒已候在那里。
各色军绿色工装背心。
狰狞的刺青,站姿各异。
叼着烟、抛着匕首、拉开枪机看膛线的……
余光扫到俞邵初,有人用指节敲了敲车窗。
他们收到俞邵初要回来的消息,来这里接应他。
等人走近。
大家看他手里抱着个年轻女人,震惊如瘟疫般在他们脸上蔓延。
他们谁不知道俞邵初的德行?
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
俞邵初永远要雏的、新的、干净的,要对方主动“伺候”,在自己面前沉沦。
自己靠在椅背床头,连手指头都吝于抬起。
玩腻,就成了实验室里贴着编号的消耗品。
实验失败的,直接倒进地下一层咕嘟冒泡的酸液池,连骨头渣都不剩。
就连跟了他最久的阿瑶。
俞邵初在她用完“服务”后,那眼神,像是碰过什么腐烂秽物。
这……
是又找了一个?
还是亲自抱进来的娇嫩“实验品”?
刻髓的恐惧。
阿虎舌头打了结:“老、老大……这……”
俞邵初走向那辆防弹车。
后座门拉开,他弯腰把人放进去之前,偏头扫了所有人一眼:
“愣着干什么?艾索小镇。”
车门“砰”地关上。
黑色车身滑出车位。
俄罗斯佬啐了一口:
“装他娘的圣僧,看他那副样子,刚才那女的,估计等会就要被剥掉三层皮,一层层试药!”
另一壮汉用力拧灭烟头,憋不住骂:
“妈的,我赌一万铢,这个细皮嫩肉的,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阿虎,跟不跟?”
“……”
-
程宅偏厅里。
接不到人的程璟潇,脸色犹如沥青:
“阿浔不在国安系统,他……把人家的飞机给开走了。”
时浔不知从哪里拿到通行证,开走了国安系统的车,抢一架隶属于民用航空公司的中型公务机。
没有航线批复、飞行计划和地面保障,从华国直插曼方。
一向老将之风的时老爷子还以为自己听错。
他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程璟潇抬手揉了揉眉心,咬肌在脸颊下鼓动如活物。
“我说,”他一字一顿,“他、把、飞、机、开、走、了,还顺手打晕了俩地勤。”
监控也被黑了。
程璟潇表情写着“我也想打晕我自己”。
他都想好给人打一顿出气泄火,好让那疯子冷静下来。
心平气和的听人解释。
落槿,是自愿走的。
那家伙表面上是被人按在国安系统里管控着,实际上早就把所有退路铺好了。
他耗着、演着、等着。
一察觉落槿有离开的信号,闻到血味就撞碎笼子冲出去。
立刻推翻了之前布下的所有稳妥方案。
什么极限施压,隐忍、谈判、斡旋……
全不要了!
程璟潇环顾一圈,发现Evans也没回来。
显然。
是落槿前脚一走,时浔后脚就把Evans调回。
Evans是时浔命令贴身跟着落槿的,机场是一起去的,人多甩他容易。
那体格往华国机场里一杵,比路标还显眼,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
这地儿不允许当街械斗,满机场都是拎着行李箱的普通百姓。
Evans再能打,也不敢有大动作。
程璟潇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然,他百思不得其解。
时浔那家伙没有任何追踪设备,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落槿的动线的?!
真是疯了。
眼下更大的问题是,欧方那群老家伙还在等他回去啊!
明天。
他本该出现在伦敦某栋乔治亚风格的庄园里,接受规格堪比国宾的“内部接待”。
出席一场决定未来欧方军工格局的内部会晤。
事情彻底脱轨。
时老爷子眼前一黑,血压直冲脑门:
“胡闹!那是军事禁区!他这是劫机!臭小子难不成还想叛国。”
他气得走来走去,拐杖点地得如同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时老爷子这辈子带兵打仗、坐镇中枢……
什么阵仗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自己亲孙子为了追媳妇,把人家民航飞机给开走的。
程老爷子赶紧打圆场:“言重了言重了,开的不是武装机。”
否则还没落地跑道,就得被当地军方按国际法扣留。
那小子还不至于那么缺心眼。
用民用机越境,顶多是民航违规,罚款加赔偿,走民用渠道就能解决。
程璟潇没好气:
“可不,到时候不是追妻问题,是引渡问题。
将以‘非法侵入领空罪’荣登国际新闻头条,咱们就可以去国际法庭旁听席上喊‘冤枉’了。”
一旦查出时浔的真实身份。
这事儿就有文章可做,不必归民航局管了,归国际刑警。
时老爷子脸色铁青,半晌无话。
程老爷子瞪他:“你小子能不能少说两句……”
别添火。
“砰——!!”
偏厅那两扇雕花红木门被一脚蹬开。
弹回来,又被第二脚踹回去。
程璟潇还没回头,一道影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时临颈侧一道淤紫。
猛地揪住了程璟潇的领口,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数步。
“咚——!”
后背撞在博古架,两只青花瓷瓶晃了晃,被时临的肩头撞飞了一只。
程璟潇闪电般凌空一捞,掌心托住瓶底。
接住。
反手放回架子原处。
时临没工夫欣赏这手绝活。
他幽幽转醒不过五分钟,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
醒来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书房地毯上,后脖颈疼得像被人用高尔夫球杆抡过。
懵了整整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劈、晕、了!
他大爷的!
嫂子呢?
加密电话联系不上他哥,问了外围保镖,才知道所有人都在程宅,嫂子也不知哪去了!
一路穿过来。
路上把每一扇都门踹得咣咣响。
管家跟在他后面跑了一路。
“程璟潇!”时临目眦欲裂,揪着他不放:“你打晕小爷几个意思!!!”
程璟潇也不挣扎:“……”
你问我几个意思?
我还想知道你哥几个意思呢!
抢飞机?
时浔把“恋爱脑”这三个字诠释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别人恋爱脑是上头,时浔恋爱脑是上天!
现在正在天空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