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默数自己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分神地数着。
给自己找一条不会沉下去的浮木。
走出周宅。
一共是四百三十七步。
比进来时。
快了将近一半,脚底板都带着火。
上了车。
落槿昏昏沉沉,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身心得以短暂地松弛。
沈五把医药箱递给她:“少夫人,您的手。”
“……”落槿接过,随手一搁:“没事。”
被佘君兰那一肘劈出来的地方泛着青紫。
说实话。
这点伤搁谁身上都不算严重,被蚊子叮了都比这肿得高。
时浔喜欢小题大做。
沈五收回目光,转而钻进副驾驶。
少爷有交代。
只要少夫人出门回来,第一时间给她医药箱。
时浔原话非常无奈:
“她出门必磕碰,不磕碰也挨揍,不挨揍也能平地摔。”
这是客观规律。
众保镖觉得少爷是神预言。
落槿按压着发酸的虎口,在穴位上打圈揉搓:
“沈四,去老宅。”
砰!
咣!
沈四、沈五脑袋差点磕方向盘上和车顶棚。
沈四:“少夫人,您三思!!”
沈五:“少夫人,您冷静??”
去老宅?
救命啊。
让少夫人提前访周宅,已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好在少夫人全须全尾地出来,没少胳膊没少腿。
可最后那张不知写了什么鬼东西的纸,被她往佘君兰脸上一扔。
大家就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少夫人的心思,有时连少爷都猜不透。
不。
应该这么说。
少爷猜得到她可能要干什么。
但,永远猜不到少夫人下一秒会拐几个弯、翻几座山、最后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
时浔离开之前吩咐得明白。
老宅那边。
是三天内不许落槿踏入的禁区!
连程璟潇都被摁了头,时浔道:“看着我夫人,别让她往火里跳。三天。”
“……”程璟潇沉默:“阿浔你把我当狗啊?”
时浔:“你比狗聪明点。看好她。”
程璟潇:“……”
那语气,就是把一颗定时炸弹交给了拆弹专家。
此时此刻。
沈四和沈五的后脑勺上仿佛顶着两把无形的枪。
一把是少爷的,一把是少夫人的。
落槿:“。”
她垂下眼睫,语调平平:“时家出了事,我去看看爷爷,应该的。”
沈四硬着头皮:“少夫人,少爷有命……”
落槿:“怎么,怕被罚?”
她不等沈四回答,又道:“放心吧,上回罚跪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沈四和沈五相觑,撞了撞眼神。
罚跪?哪回?!
恍然。
是在机场高速飙车甩掉他们的事?
可问题是,他们早就不记得了,当时第一反应确实是怕少爷雷霆震怒。
后来少夫人不也替他们说话。
而且那不算罚跪。
现在。
他们是真担心她的安危。
沈四斟酌着开口:“少夫人,老爷子他很好,您不必担忧。”
沈五紧跟话:“少夫人,还有十几个小时,等少爷出来,再一起去也不迟。”
万一少夫人一个人去了,老爷子说些不该说的……
落槿不吃这套,打断:
“不是还有程璟潇吗?问他,或者叫上他一起。”
一个两个的,就怕她跑了似的。
事情不要解决的吗?
全世界又不是只围着她转。
她倒是想。
不拿到想要的,全世界围着她转,也转不了几年。
沈四沈五被看穿了心思,尬尬地别开眼。
落槿:“走不走?不走我走路去。”
沈四&沈五:“……”
沈五挠了挠后脑勺,干笑:“对不住了,少夫人。”
不是他们不信少夫人。
是他们压根不信时老爷子和……少夫人搁一块儿。
少爷说了,时老爷子是老狐狸,少夫人是小狐狸,打个照面都不行。
狐狸跟狐狸凑一起,不是互咬就是合伙坑人!
落槿阖着眸,摆了摆手:“打打打,别浪费时间!”
沈五掏出手机拨给程璟潇。
可以说,程璟潇是时浔最信任的人,决策任务执行等等,没有他不参与的。
他点了头,这道闸门就算能开。
电话挂断。
沈五朝沈四颔首:“去老宅。”
后座的落槿勾了勾唇。
沈四沈五从后视镜里瞥见了那抹笑:“……”
少夫人,准没好事。
她的大脑地图是四维的!
-
周家后院。
女佣的手伸到一半,佘君兰淡淡开口:
“退下。”
女佣立刻收手退步。
佘君兰弯腰拾起。
展开。
她盯着白纸上明目昭彰的黑字,有些诧异。
望向更远处回廊上的小阁楼。
窗后立着一道身影。
俞邵初单手搭在窗棂上,目光追着落槿离开的方向。
距离隔得远,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要靠近了才知,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身上情欲未散。
女人低伏在他腰腹……
那画面如果忽略掉某些不可描述的细节,以及他半遮的眼皮底下,那一点冷漠的享受。
简直,像一幅圣母哀怜图。
她喃喃:“俞大哥。”
俞邵初缓缓低头,仿佛才注意到膝前有人。
被她的称呼取悦了,俞邵初五指没入她汗湿的发间,温柔的顺着脖颈慢慢往下捋。
指尖按下去的力道,让两人的肩膀猛地绷紧。
呜咽的呻吟。
俞邵初好心情的开口:“阿瑶,可以了,下次再继续。”
可以了。
轻描淡写地画了句号。
被称作阿瑶的女人似乎不大愿意,委屈从她欲泅未泅的水眸溢出。
阿瑶娇郝掀眸,不甘道:“俞大哥,我……”
想要。
她满足了他。
但,他从头到尾衣冠整齐,连皮扣都没松开半分。
俞邵初的眸温倏然抽空。
按在她后颈的手一松,似撵掸掉一粒灰尘。
“阿瑶,能让你顶着这张脸来,”他托起她的下颌,“就别逾矩,别贪心。”
男人似哄的无情叫她身形一僵。
阿瑶脸上滚着红晕,手指从衣摆上慢慢松开。
她难堪咬唇:“……是。”
俞邵初不再看她,整理裤腰的卡扣。
房门被叩击了几声。
俞邵初:“进。”
佘君兰进门时,阿瑶已起来。
她站在俞邵初身后,白裙齐整,发丝重新拢好,只丹唇微肿出卖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扫了一眼,阿瑶朝她颔首,识趣的退了出去。
佘君兰将纸条递给俞邵初:“她刚刚在试探,能信吗?”
俞邵初看了看一笔一划还带着悠闲钩连的几个字。
仿佛在意料之中。
他没有回答佘君兰的问题,散淡道:“收拾收拾,动手吧。”
佘君兰蹙眉点头。
她并不喜欢俞邵初在她面前打哑迷,尤其是对方还是落槿。
那丫头鬼极了,做事出其不意,话不带脏,却难听无比。
自己激怒她不成,反被激怒。
一声声“老太太”扎得她体无完肤,心下憋着气,连带着看俞邵初都多了几分烦躁。
“再提醒你,”佘君兰冷冷道,“别把自己玩进去。”
俞邵初迈步朝门外走去,反问:
“需要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