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俞邵初带上飞机之后。
李萦瑶就一直缩在暗处没敢动。
被点了名。
手忙脚乱地拎起急救箱。
她在屏幕上看了全程。
画面最后是时浔被抽了骨头一样倒了。
她捂着嘴。
没敢让声音漏出来。
无法想象,到底有多爱才能做到如此。
把自己撕成那样给对手看。
将最软的内核翻出,摊在别人面前,连一点遮掩都不留。
她半跪在落槿面前。
看清伤口。
贯穿处如一朵揉烂的花。
子弹从右肩前穿入,卡在锁骨下缘没有穿出去。
入口边缘翻着粉白的肉。
还在渗血。
李萦瑶颤抖着翻开急救箱,工具散了一地。
捏住女孩垂在身侧的手。
捏进掌心。
轻轻握了一下,想传达什么。
温度。
信号。
可那只手冰凉僵寂。
女孩瞳仁散了焦,望着舱顶某个不存在的点。
一副被掏空内脏的皮囊。
不哭。
不喊。
不动。
俞邵初踱了两步,皮鞋声不紧不慢。
“把弹头取出来,”看到李萦瑶手里的针管:“麻药不用打,让她醒着。”
李萦瑶闻言惊骇得针管脱手。
玻璃滚过铝制地板。
“俞大哥,不打麻药的话,她会…会痛到休克……”
“我说,”俞邵初目光阴阴地落在她脸上,“让她清醒着。”
休克?
这女人痛阈高着呢!
死不了。
李萦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怕俞邵初。
手底下尽量放轻。
弹头卡在锁骨下缘的筋膜里,被肌肉和骨头夹住了。
她咬了咬牙。
换了把止血钳,用钳子夹住边缘往外拔。
“咯吱…咯吱…”
金属与骨骼细密摩擦。
“啊——!”
落槿瞠眸。
空瞳霎时通红,单手一掌搡开李萦瑶的手腕。
力道大得李萦瑶往后一仰。
后脑勺差点磕上座椅扶手的金属棱角。
“当啷!”
钳子掉在地板上。
“别碰我,”落槿嗓音似在碎了的声带上刮下来,“别碰我……!”
痛。
好痛。
她整个人蜷回椅子里。
额头抵着膝盖,肩胛骨剧烈起伏,被咬破的嘴唇上全是血。
手捂着肩膀。
李萦瑶跌坐在地。
“落槿…”她唇哆嗦着,“落槿,我、我不碰了,你缓缓、缓缓。”
“缓缓?”俞邵初温嗓,“小槿需要么?”
落槿唇动了动:“……滚。”
俞邵初撇头:“捡起来,继续。”
李萦瑶想劝女孩别犟。
到嘴的话却成了:“俞大哥,她、她真的受不住。”
“受不住?”俞邵初躬身,“你替她受?”
李萦瑶浑身一抖。
不敢再说话。
她捡回钳子消毒。
钳口上还挂着一点碎肉和筋膜,她看了一眼就差吐出来。
进退两难。
不取,弹头留在里面会感染;取,落槿会疼得连坐都坐不住。
俞邵初站在半步开外。
听了听女孩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似乎很痛。
时浔真把她调养得这么好?
一颗子弹。
能将她打成这样。
俞邵初想起上次抽血没抽成……
他自己打开了急救箱。
从底层抽出那支玻璃安瓿,瓶口弹开。
指节弹了两下管壁。
排掉空气。
针尖,刺入落槿颈侧的浅静脉。
药液一滴一滴推进去。
俞邵初拔针:“让我看看,时浔有多能耐,把人养这么金贵。”
落槿:“……”
能耐可大了。
她这会没什么心思和力气跟人呛嘴。
药效很快上来。
女孩瞳孔缩小了放大。
眼睑不受控,阖不上也睁不开。
清醒。
彻彻底底的清醒。
痛觉神经被那两毫升药液激活到了极限。
每一寸皮肤都成了暴露在外的伤口。
落槿想忽略都难。
俞邵初拖沓地翻出手机。
解锁。
打开录像。
他朝李萦瑶道:“继续。”
又冲身后勾了勾手指,“按住她。”
两名手下铁柱一样杵在座椅两旁。
一左一右。
扣住落槿的右肩和她两只手腕,反拧着按在座椅扶手上。
落槿:“松手——!”
她挣了一下。
没力气。
肩胛骨在两人掌下徒劳地拱起又塌下。
颈侧青筋在薄皮下突突地跳动。
李萦瑶跪回落槿身边。
“落槿,”她低声说,“你咬住这个。”
一卷纱布递到落槿嘴边。
落槿还没张嘴,俞邵初就将它抽走。
他淡道:“就这样处理。”
落槿:“……”
李萦瑶:“……”
李萦瑶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反复告诉自己不能抖。
要快。
越快,结束女孩受的罪越少。
钳子再次探进创腔。
弹头被咬合得太死。
她夹住金属尾部时能感觉到那股来自骨骼内部的阻力。
落槿:“!!!!!!”
一声令机舱里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长长呜咽。
只有俞邵初。
他举着手机调焦。
李萦瑶眼泪砸在落槿手背上。
紧着牙提钳。
弹头。
终于被夹出了来。
“哐当!”
附着一小块骨屑,落在托盘里。
但,缝合才刚刚开始。
缝。
针扎进去时,落槿被通了电一样。
脊背从椅背上弹起来又被两个保镖死死摁回去。
针尖刺穿皮肤。
穿过皮下组织。
从伤口另一侧穿出来。
拉线。
落槿别开脸,知道俞邵初要拿她的声音去剌时浔的耳膜。
可是她太痛了。
痛得眼泪难忍地漫出眼眶,滚进发里。
嘶叫被强行压在齿缝里:
“呃——!!”
“小槿,说说话,”俞邵初哄不配合的孩子般,“让时浔听听你的声音,他应该知道。”
落槿:“。”
不!
李萦瑶第二针紧接而至。
针尖刺入筋膜边缘。
落槿脚踝猛地蹬了一下地板:“啊——!!!”
肺底硬撕出的痛呼。
尖而碎。
断甲疯狂地抠进座椅扶手的皮革里。
手被保镖死死按着。
连蜷都蜷不起来。
肩胛被掰开的角度让伤口裂得更大了。
一针,一针,一针。
筋膜和肌肉的断口在李萦瑶的针线下收拢。
女孩溢出的咽呼细如丝线。
却韧似钢筋。
声音割得连按着她的两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眼尾抽了抽。
目不斜视的错开视线。
每一针穿过。
落槿都宛若从死神殿里走一遭。
在昏迷边缘拽回来,迫使她清醒着感受自己正在被修补。
像一件碎瓷被人用最粗的铁丝箍回去。
身体是一层一层剥开后又硬缝。
今日之辱!
姓、俞、的。
她落槿一定要叫姓俞的尝个十百万遍!
一根一根还回去,一次一次扎穿他。
每一针她都在心里默数。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十六针。
最后一针收线。
李萦瑶剪断缝合线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剪子。
偷偷碰了碰女孩的手。
不敢用力。
怕被俞邵初察觉。
落槿汗涔涔的软在座椅里,谁也不搭理。
唇上全是血。
旧痂新血混在一起仿若暗红釉挂在她尖削的下巴上。
李萦瑶想帮她收拾擦干净。
俞邵初眼神扫过。
她只能敛下急切于眼底,退回角落阴影。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男人的残忍。
得不到不会毁掉。
而是……
就像落槿。
他不要她的命,他要把他自己填进对方的影子。
“时浔,”俞邵初在视频里说,“因为你。”
他按下发送。
打字:
「下次她再动那个念头,想死、想逃、想为你做什么,每次一段新的。」
再按发送。
锁了屏,瞥向颓靡的女孩。
才一支剂量。
时浔不治她,落槿也不用承受这些。
落槿:*&!@&%¥@#¥!%
她没空搭理俞邵初。
瞪他浪费眼神。
打他……
暂时打不过。
落槿要恢复体力才行。
调整一吸一呼。
把氧气送到每个细胞。
在心里给自己的免疫系统喊加油。
白细胞同志辛苦了,淋巴细胞同志辛苦了!
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希望时浔的人收到视频别拿给他看。
那厮疯起来,会先给自己一枪。
自责的。
他要是看见了。
估计能一边飙血一边找俞邵初单挑。
那不行。
她好不容易说服他,一个视频再给人气出来。
前功尽弃!
俞邵初示意手下将人放开。
禁锢消失。
落槿原封不动的蜷回去装死。
俞邵替她拢拢湿发:“小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落槿偏头。
避开他的动作。
她的嗓子被连续的尖叫和干呕耗尽了。
此刻哑得几乎不成字音。
“想不了……被你缝傻了。”她停了停,“我想要你闭嘴。”
滚远点。
这变态专挑人话不听。
说了他能懂?
这样一想,落槿头偏得更远了些。
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