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君兰往左翻滚。
右手立即切向腿侧尼龙搭扣。
一道黑影从她身前掠过。
都没看清动作。
等她再次定住视线。
那人已经侧靠在座椅的扶手上。
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机舱地板,手里转着她的配枪。
食指穿过扳机护圈。
转笔一样,慢悠悠地绕了两圈。
黑色作战服的臂章撕了、胸标摘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两颗扣子。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挂着根缀颗银珠子红绳。
看起来像个来海边度假顺便串门的。
程璟潇冲她弯了弯嘴角。
他神色困顿:
“不好意思啊,刚才补了个觉。我正梦见我在吃火锅,辣醒了。”
又道,“要回基地是吧?带我一个。”
时浔的影子。
来者不善。
佘君兰眼底浮起杀惧。
“你……”她死盯着他,“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飞机上的,应该是落槿的一个跟班。
叫阿努查的男人。
“你们起飞前啊,”程璟潇扯闲话,“你登机的时候从我面前走过去的,还冲我点了一下头。”
佘君兰呼吸骤窒:“不可能。”
大意了!
上飞机竟没有做二次生物确认。
可所有的信号端显示的都是自己人,每个人的定位芯片都在线。
心跳、体温、位置数据全无异常。
他怎么可能在不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混进来?
程璟潇没理她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枪口点了点自己刚才窝着的方向:
“就那个夹层,防弹的,空间还行,就是有点闷。
我蜷了四十七分钟,腿都麻了。”
他边说。
边拿枪管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当当响。
语气里日常到近乎琐碎的抱怨,让佘君兰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将近五十分钟。
就在她脚下。
而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佘君兰手悄然撑住机板。
后腰蓄力。
脚踝在鞋里调整了一个角度……
她需要一个毫秒级的窗口。
但,程璟潇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动作定住了:
“别动。”
“你现在全身上下只有牙齿能咬人,但你咬的话,
我可以把枪管伸进去让你试试口径。”
没动手。
是船上还有五十多个人形炸弹等着她拆。
自己人一个个排查得排到猴年马月。
何况,时浔要她还有用。
他得留活口。
否则,早把这些个畜牲不如的东西全给突突了。
佘君兰的手指僵住了。
他怎么拿走的?
程璟潇像是看出她的疑惑。
“你往后翻的时候,”他不耐道,“我就顺手了,别介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拿走了她的配枪、备用弹匣……
还有后腰小夹层里藏着把掌心雷。
包括右靴筒里那根毒针。
人在江湖飘嘛。
没点本事就是不行。
特意给她留了一把枪摸着玩,装着实弹的,能用的。
为什么?
在飞机上那破夹层里闷得骨头缝都发痒。
出来不得活动活动手脚?
不得耍个帅给她看看?
就没劲儿!
女公鸡不在。
看不到。
程璟潇眼尾散漫的笑意里透着一丝遗憾。
见她还有小动作。
“我说,你怎么没完没了的?”他话糙似砂纸,“我这人嘴碎,别逼我动粗。”
佘君兰试探深浅:“条件?”
又道,“除了落槿,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你们扣着我也没用。”
程璟潇“呵”了一声。
乐了。
他真掰着手指头给她数:
“条件啊。佘君兰。化学博士,俞邵初的技术核心。”
数完。
程璟潇把脸一正。
“阿浔呢,我兄弟,”他沉戾收笑,“他女人,我嫂子,也是你们能碰的?!”
把人家媳妇儿折腾成那样,还想谈条件?
他爷爷的!
本来他背着时浔把落槿推出去那事儿……
就够他内疚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了。
现在夫妻俩一个半死不活的,一个不知是死是活。
安芷那丫头知道了。
更是见他一次锤他一顿。
拳头梆硬,专往他肋巴骨上招呼。
他程璟潇现在就是个苦逼级待罪之身!
连条狗都不如!
佘君兰:“……”
余光飞速扫过机舱内部。
飞机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她现在能用得上的。
而眼前这个人……
她知道时浔是尊煞神,没想到他手底下的人也这么邪门。
程璟潇把枪在指尖又转了一圈。
“现在落我手里了,”他语气即兴,“趁早享受吧!”
他慢吞吞的抽出一条钢制束缚带。
佘君兰试图趁他弯腰时挣起。
程璟潇预判。
空着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右腕反关节,把她整条胳膊别到背后。
咔嗒。
束缚带锁死。
嗒。
项圈炸弹一扣。
佘君兰颌骨咬得发颤。
她的所有暗器位置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对方却闲散似神仙。
“你到底!什么时候上来的?”
程璟潇嗓调平平淡淡:
“我说了只能证明你蠢。我要是你我就不问,丢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行了,省省力气吧。待会儿回去见阿浔,有得你遭罪的。”
程璟潇把领口的扣子扯掉。
金属纽扣滚进角落。
他弯下腰。
把那排座椅底部的防弹盖板重新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盖板底下藏着一个扁平的人形空间。
他比时浔还要早登船。
总得先熟悉对方的布防规律,俞邵初也的确狡猾,观察几天。
根本没个下手的机会。
幸亏落屹川拿到阿轮的芯片后,伪造出一套俞邵初的代码。
伪代码能让芯片即便不在体内。
也能在俞邵初的系统里显示“活体位置正常”。
唯一的毛病是。
启动后热信号容易被主系统察觉。
所以直到佘君兰和俞邵初起飞前十来分钟。
程璟潇才启用伪码。
登机。
他打晕了戴墨镜的瘦高个儿越南驾驶员。
项圈炸弹往脖子上箍。
倒计时的红字一亮。
那孙子看清那排数字,一声不吭地交了起飞权限。
俞邵初的人。
没种。
程璟潇把真正的阿努查扔快艇快艇上。
定位信标开着,阿浔的人会顺着信号救人。
他自己则钻进设备舱。
听着佘君兰在头顶部署任务、检查装备……
“咣!咣!”
程璟潇朝驾驶舱敲了两下隔板。
喊一嗓子:
“哥儿们!掉头!回主船!开慢点啊,我晕机。”
他往座椅上一瘫。
从兜里摸出根烟叼上。
没点。
烟嘴被他咬得稀烂。
程璟潇撇头瞥了眼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按麦:
“沈木头,阿浔要是醒了,告诉他,礼物备好了……
礼轻情意重嘛,虽然也不轻。”
醒不醒的不要紧。
反正阿浔的小娇妻是被阿浔自己……
一觉起来准得疼汪汪。
嘶。
不想了。
那家伙醒了。
估摸着头件事就是满世界找他削。
安芷?
那暴力女公鸡更不用提。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彼端。
俞邵初关掉扩音器后。
他垂眸。
漠然盯着地上那团蜷颤的东西。
上一次见她这样,还是邹涵曦“跳楼”的时候。
她攥着他的裤腿求他帮她。
腰是直的。
而不是像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眼底浮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愤怒。
他俞邵初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要她的傲骨。
冷眼看人的漂亮眼睛,和那副拒人千里的清高姿态。
她敢用这种方式回绝他?
俞邵初俯身。
大手掐住她的细腕往上一提。
落槿像小动物般被他从地板上拎起来。
扔进座椅。
松手。
女孩白皙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一圈青紫的指痕。
俞邵初手卡进她下颌。
往上硬掰。
逼她头颅扬起:“睁眼。落槿。”
落槿毫无反应。
俞邵初冷笑着松手。
油盐不进!
“李萦瑶。”他嗓音黏腻地滑过去,“过来止血。”
落槿睫羽扇动。
才发现。
李萦瑶也在飞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