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员怔了怔:“老大?!”
要放弃搜索?
“听不懂?”俞邵初嗓调一提,“爬升!航线改东南偏东,利用云层作掩护。”
他们要找落槿。
火力网只圈水面,高空他们够不着。
飞行员:“是!”
机身呼啸。
阿平跌撞了一下。
听到频道里的喊声,对着俞邵初道:
“老大!不止时浔!达米安那疯子的快艇也摸过来了!
霍恩的舰队也从北面压过来了!全凑齐了!”
俞邵初讽蔑:
“传令给游艇,只追踪打捞。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交火。”
三方都在往落槿落水的坐标靠近。
狗咬狗吗?
俞邵初忖度。
又说:“谁捞到,立刻报位置。抢。”
从他们手里抢。
比在海里捞省事。
阿平:“收到。”
“撤出包围圈后,不回基地。”他道,“全速飞副岛。”
飞行员:“收到!”
-
海水接住了落槿。
冰冷。
黑暗。
力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浮力托了她一把,若溺毙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暗流又将她狠狠往下一拽。
缝合的伤口在水压下裂开,水中散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烟。
女孩张开嘴。
她想呼吸。
咸涩的水灌进口腔,呛进气管,肺里炸开一阵灼烧般的疼。
闭上眼睛。
她挣扎不动了啊。
冷。
彻骨的冷。
她想。
时浔,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
意识开始涣散,慢慢吞掉了她的知觉。
肺里一口气泡从唇间溢出去。
咕噜噜的。
往上浮。
仿若她生命里最后一个被吐出去的叹息。
海面上。
数道快艇的灯光正在飞速接近。
空中。
直升机螺旋桨搅碎波浪的声音滚滚而来。
一艘黑色快艇率先冲到坐标点,船头压着浪尖陡然减速。
驾驶位上的人探出半截身子。
湖泊蓝的瞳仁在夜视仪底下泛着幽芒。
他一脚踩住油门。
另一只手操起船头的打捞钩。
一张巨大的打捞网从船尾翻了出去,黑尼龙绳被铅坠拽着。
网口张开。
直直沉进海里。
“嗒。”
收网。
绞盘嗡鸣着卷动绳索,打捞网从水下猛地收紧。
落槿的身体被兜进网底。
尼龙绳勒住她的小腿和腰腹,若一条水蛇缠住了她的四肢。
把失去知觉的她从深水区往上拖。
女孩随着网口收拢被提起。
脱离水面。
海水从她发梢和衣摆间簌簌地淌落,一场瘆凉的人形雨。
男人一步跨到船尾。
抓住网底的绳结一扯。
“啪嗒。”
女孩滑出。
湿透的身体瘫在甲板上。
水渍洇开。
宛若折了翅膀被捞上来的水鸟。
羽毛湿漉漉地贴在一起,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蹲下去。
瞅见女孩的模样。
瞳孔瞠了缩,忍不住爆粗口:“Shit!!!谁干的!!!”
他骂骂咧咧地捞起落槿。
单手托住她的后颈,探了探她的呼吸。
自言自语。
“小东西,没死喘一个!”
“死没?”
他凑近她的脸。
额前的碎发滴下的水珠砸在她眼睑上,女孩毫无反应。
“没死别死!”
“Shit——!”
甲板上什么都没有。
医疗箱在船头卡着拽不过来。
淡水、毛毯、干燥的衣服,全都在刚才加速时被甩进了海里。
来不及检查她的伤口和心率。
男人扫了一圈。
眼睛最后落在驾驶座靠背上搭着的那件外套上。
唯一的干东西了。
扯过抖开。
灰色防风外套,内衬还带着体温余热。
他三下两下把落槿裹进去。
拉链拉到下颌,把绷带和湿透的衣料一并遮住。
随后拎猫咪似的将人拎起来。
单手圈住她的腰往自己胸前一带,另一只手从外套底下抽出一卷伞绳。
绕了两圈。
穿过女孩的腋下和后腰。
打死结。
又绕回来在她腰侧缠了两道,用快扣卡在救生背心的挂点上。
捆死了。
贴着他的胸口绑得严严实实。
两指并拢压住她颈侧。
再次确认。
“……还有脉搏。”
他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远处就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追过来了。
“Fuck!Shit!Shit!!Shit!!”
他回头。
夜雾深处。
数艘白色游艇破浪而来。
船头撕开的水花在月光下像发亮的刀口。
游艇甲板上站着人。
所有光柱朝这个方向合拢。
“Shit!”
男人又骂,“追得比鬣狗还快!Stellan在干什么!”
破娃娃一样。
这是那个他藏着掖着的宝贝?!
他知不知道她掉海里了!
FUCK!
女孩的头歪在他锁骨窝里。
没空管。
他大步跨回驾驶位。
左手按住落槿的后脑把她的脸埋进自己胸口,右手狠推下油门杆。
快艇的船头“呼啦”翘起。
吞进一大口海水之后爆发出哮吼。
整艘船如同被踹了一脚的野兽,遁着浪尖弹射出去。
“小东西,我们走!”
“咬住我!”
男人冲着绑在胸前的女孩吼了一声。
“听到没有?!”
“…………”
忘了。
她听不见。
后面游艇紧追上来。
光擦着船尾扫过,晃得他眯了眯眼。
男人在心里把时浔拆完扔进了“不可回收垃圾”那个桶。
还踩了一脚。
让他丢人。
让他中弹。
自己的女人保护不了。
要他开着这艘半残的快艇在海面上跟游艇竞速。
跟条夹着尾巴的野狗似的。
怀里还绑着只半死不活的小雀儿。
人类迷惑标本No.1
引擎全速嘶吼,转速表指针逼进红区。
海风灌衣。
露出腰侧那截精悍的肌肉线条。
“哗——!”
一道白色的水墙。
挡了半秒后方。
足够了。
男人手腕一转。
切进前方一片没有月光的暗影里。
“Bye!蠢货!”
想了想,“Stellan,哈哈哈哈哈!”
岩脊的背风面。
快艇同蛇逡进草丛般钻入。
-
游轮顶层。
连通着医疗室的小型会议厅。
弧形墙壁上嵌着的显示屏正播放着刚截获的视频。
画面清晰。
少年坐在转椅里。
盯着那帧画面,脸和他的瞳孔一样绿。
亚克:“……艹!”
不能骂!
老板是他的榜样。
老板哪怕被人拿枪顶着后脑勺,都能先整理一下领口再开口说话。
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
学到的第一课:
优雅是第一生产力。
绅士。绅士。
盯着屏幕……
亚克:艹!艹!艹!艹!
分屏上。
除了落槿从高处直坠海面的那一幕。
还有俞邵初发来的挑衅。
缝合拍得一清二楚。
和痛呼。
简直惨绝人寰。
少年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被硬生生缝回去的疼。
时浔在手术室里。
不能被打断。
霍恩那女人还坐在医疗室隔壁的观察间,派人守着门口不让任何人进。
他不能贸贸然出去引她的注意。
画面无声地循环播放。
每一帧都在他眼皮内侧反复地烧。
灼烫的怒意。
亚克拳头轻砸在桌面上。
老板醒过来第一句话一定是问:
「我夫人呢?」
他到时候怎么说?
说,「被缝合了十六针,视频在这你自己看。」
说,「人还没接住,掉海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两个视频被老板看到!
大概率会先把自己缝了再跳海,要跟老板娘同甘共苦!
亚克:“……”
为什么是被他截获,为什么他要点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