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厅三楼的走廊长得能跑马。
两侧墙上挂着一排十七世纪佛兰德斯画派的油画,
安芷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经过时,抬手对着那画框就是一弹。
嗡——!
鎏金画框发出声低低地震颤,在旷廊里回荡了足足三秒。
她满意地收回手指,对着画里一群散着发、丰腴白腻的女人挑了挑眉:
“姐妹,你这造型不行,改天姐教你几招反杀。”
安芷边走边琢磨:
落槿醒了,得带宝贝儿去哪儿嗨,好放松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
那丫头被时浔当青花瓷供了太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碰我,我易碎”的仙气。
得给她灌点人间烟火。
比如去她的酒吧看脱衣舞男,或者去赌场把时浔的副卡刷爆,让老男人体会一下什么叫“破产文学”……
想想从前她俩是多么多么多么的无拘无束!
正美着。
刚拐过弯,差点一头撞进一堵肉墙里。
安芷猛地停下步子,鞋跟在波斯地毯上打了个趔趄:
“哪个傻X——?!”
尾音卡在喉咙里,因为傻X本人正靠在楼梯平台的石栏上刷手机!
程璟潇手里端着杯黑咖啡。
一条长腿曲着踩在栏杆底座,另一条随意地伸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那儿。
听见催命般的鞋跟声,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先翘了起来。
程璟潇:“安大小姐。早。”
安芷:“弱鸡男!你站在这儿干嘛?当监控探头?”
“这话说得,”男人浑身透着股懒劲,“我应该在哪儿?海里?还是……在你脑子里?”
安芷毫不客气:“你该在的地方多了去了。下水道里,垃圾桶里,泰晤士河底……”
又道,“随便挑一个,最好是离我远点的地方。”
程璟潇:“那不行,阿浔让我看着你。”
——省得你带坏他的小娇妻。
后半句说出来铁定挨呲,程璟潇可没那么傻。
他把咖啡杯放在石栏,磕得一只青铜小天使的翅膀跟着颤了颤。
安芷“嘁”了一声:“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危险品?”
“危险品,”程璟潇答得干脆,“且危险起来比危险品难搞多了。”
安芷狐狸眼眯了起来,目光慢慢下移,似笑非笑的把对方从头打量到脚。
眼神意味深长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没头没尾的道:“你活该。”
“我又哪儿得罪你了,”程璟潇被看得下意识站直,“我这好好的,你可别咒我。”
安芷:“呵。”
程璟潇:“……”
他给自己壮胆,嘴角欠揍的笑纹准时上线。
“女公鸡这个点应该窝在金丝笼里梳毛,你出来乱窜什么?”
安芷“啧”了一声:“闭嘴吧弱鸡男,你爹我出来透口气还得跟你报备?倒是你……”
“大清早的在这儿凹什么造型,白厅没镜子?建议你看看,侧脸像被门夹过的哈士奇。”
程璟潇:“。”
这女人又怎么了,嘴跟喝砒霜拌鹤顶红似的。
特么还是工业级砒霜!
安芷奔主题,问:
“宝贝儿醒了,时浔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冲进去抱着她哭吗?他人呢?”
适才她是糊弄落槿的。
她虽然在落槿房里磨指甲,可没错过那丫头做噩梦一直喊老男人的名字。
还有醒来没看到本尊的小失望。
时浔和达米安吵架是真,但也没闲到真的吵了两天。
老男人平时恨不得把落槿叠成豆腐块揣西装内袋里,走哪儿带哪儿。
连跟官方高层视频会议都要让落槿坐旁边的人,不得在得知她醒了,瞬移回来。
这会儿玩消失明显不符合常理!
程璟潇:“时浔不在白厅。”
安芷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回不来了,两颗眼白大得能当台球打: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不在,他要是在我还用来问你?”
他脑子是咖啡灌多了还是本来就泡的?
一脑子拿铁因子。
“不知道。”程璟潇双手抄兜,想了想,“保镖都没带,自己开着车出去的。”
时浔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国内国外的事并着一起处理,还要准备着别的事儿。
昨天。
他又把老公爵弄进私人医院里去。
据说被时浔气得住进了医院,原因之一是他把承诺书故意留给了达米安。
那份文件签着古沃斯家族在军火线上的核心命脉。
达米安拿到手就等于捏住了古沃斯的喉咙。
时浔明摆着准备让出军火线,要扶植那疯狗来制衡古沃斯。
以后他只坐收渔利,顺便腾出手来陪他的小娇妻。
程璟潇想起这事就头疼。
时浔那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别人下棋走一步看三步,他走一步看三十步,还每一步都特么是死局。
跟他下棋的人不是被将死的,是被吓死的。
但,这些没必要告诉安芷。
安芷目光如炬。
如X光机一样地扫描他有没有说谎。
程璟潇又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忍不住补充:
“你别这么看我,我真没藏他。他那么大个人,我藏哪儿?裤兜里?”
“你裤兜里塞得下时浔?”安芷嘲讽,“就你那弱鸡小身板?裤兜里能塞下个核桃都算你赢。”
程璟潇:“…………”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接了就输了。
跟安芷吵架的秘诀就四个字:装聋作哑。
这是他用无数次惨败换来的血泪教训。
安芷抱起胳膊,再问:“所以,时浔这是扔下老婆跑了?”
“说了不知道。”程璟潇懒洋洋地,“阿浔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
人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能让对方觉得他是一团空气。”
筹备完议事会后,时浔就开始神神秘秘的,鬼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自己也是半猜半等消息。
何况,时浔尤其不想让落槿知道的事,自然就不能让安芷知道。
要是说漏了嘴……
时浔回来不把他程璟潇塞进鱼雷发射管里体验人体大炮,也得将他的皮剥了做灯罩,筋抽了做琴弦。
安芷红唇一撇:“你不是他最得力的干将吗?号称他心腹中的心腹,连人去哪儿都不知道?”
老男人心眼比筛子还密。
程璟潇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肯定也没差到哪里去。
一个筛子,一个滤网。
程璟潇:“我们又不是我的连体婴,他去哪儿难道还要跟我报备?”
安芷嗤笑:“我看你是‘得力干姜’吧……过期的,发霉的,长毛的!”
程璟潇:“女公鸡,你嘴里是不是装了刀片?说话能不能不带刺?”
安芷:“能啊,等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