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两鬓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往前走了七步。
砰——!
枪响在无数岔口。
回声叠着回声,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闪了。
可多面受敌,闪不干净。岔口,通道,头顶的检修口也在往下打。
没有光,只能凭声音判断位置。
杀出一条血路后,以为自己已经清光了俞邵初的人。
可他错了。
俞邵初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那些从通道口冲出来的、被他打死的,全是饵。用来让他以为对方快没人了,让他往里冲。
真正的活口全缩在这条通道两侧的门后面,等他走进来,合上盖子。
两侧门弹开。
几十个人同时朝他开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最后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弹匣打光,膛空仓挂机——
嘭!
有人从背后一枪托砸在他后脑上。
达米安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
笼子被滚到操控台前。
金属栅栏围着,高度刚好齐胸,宽度刚好够他坐起来。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俨如一匹被从草原上抓来正在被围观的野马。
“Damian先生,好久不见,”俞邵初说,“你一个人来的,我很意外。”
身上和后脑的钝痛叫达米安眼前一阵阵发花。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他扫向置架,一顿,“你真特么让人恶心。”
俞邵初:“。”
对阿平摆了摆手:“关进去,等小槿来。”
达米安:“……”
他后知后觉李萦瑶说话的眼神或许是提醒他。
特么的。
那女人下次说假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么假的表情。
众人看着笼子里的人皆是一凛。
瞳仁敛紧,心神俱震。
向来倨傲妄躁的男人此刻宛若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噬。
将自尊碾成血淋淋的腐骇。
时浔双眸暴鸷,手臂却纹丝不动地搂紧小妻子。
沈五忍不住骂了声:“操他大爷的。”
俞邵初欣赏一幅画一样看着笼子里的达米安。
“Damian先生不太配合。”他语气苦恼,“我请他配合的时候,他骂了我十分钟不带重样的。”
又说,“所以我只好,让他休息一下。”
落槿猛从时浔腿上挣下来。
她挣开的力道太突然,男人眸里闪过一丝慌乱,起身跟在她身后。
女孩脚步踩在冷硬的金属地面。
咚咚咚的。
几步冲到笼前,手从钢条缝隙里伸进去,够到笼子里达米安的肩膀。
她隔着铁栏看达米安:“大叔!大叔!”
达米安终于抬起眼,和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什么求救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你急什么的淡然。
撇头,后脑勺靠着铁栏,阖上眸。
他唇无声翕动:
「别吵,让我死一会儿。」
“小槿,他伤害过你。”俞邵初愉悦一顿,“所以我帮你把他收拾了。送给你。怎么处置,随你。”
落槿怒目:“俞邵初,你有病吧?!”
“骂我?”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小槿,我是在帮你报仇。
你忘了他在华国是怎么对你的?忘了他在驯卖场拿枪指着你?”
落槿气极反笑:
“在华国不是你透露了我的位置?!驯卖场拿枪指我关你什么事!”
她睇着他,眼睛里的火快烧到眼眶外面了。
“我让你报仇了吗?你算什么东西?你替谁报仇?
你连靠近我的资格都没有,你报什么仇?拿我当什么?!”
俞邵初:“小槿……”
“闭嘴!”她眼睛血红着打断,“开门!”
俞邵初摊了摊手,好脾气地冲阿平点头:“打开。”
哐当!
阿平开锁,铁门弹开。
铁锈味和血腥气一起涌出来,扑了女孩满脸。
落槿刚要冲进去——
一只手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腕。
黑色风衣垂在身侧,蓝眸在冷光下亮得骇人。
他把她往身侧带了半步,另一只手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支针剂。
不动声色地放进她手心。
为防意外,他一直都放在身上。
女孩五指攥紧针剂,指缝间露出冰冷的银色管身,迈步踏进。
盯着铁栏后头达米安微微起伏的胸口,确认他还活着。
活着就行。
俞邵初的目光黏在她背上:“小槿,你生来就是让人为你流血的。”
落槿澈瞳陡地射向他。
男人怒意勃然。
他上前一步,把小妻子往身后拨了半步,自己挡在她和笼子之间。
蓝眸扫过达米安身上的弹孔,又扫过俞邵初的脸。
转身。
砰。
俞邵初身子一歪,枪打穿他左肩,位置和达米安右肩那个弹孔一模一样。
血喷溅在操控台的屏幕上,顺着不锈钢台面往下滑。
阿平从阴影里跨出来。
身后两个手下同时抬枪,三道人影压上一步,枪口对准时浔。
“老大——!”
“退下。”
俞邵初说。
沈一他们从侧面闪出来,枪托砸在阿平几人后颈上。
三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被按死在地,枪口抵着后脑勺。
砰。
第二枪擦过他左肋,血肉溅在操作台上,恒温的收藏室里有了活人的温度。
俞邵初闷哼一声,膝盖弯了弯,他扶着扶手,慢慢直起身。
砰。砰。砰。
数枪打在他右腿,俞邵初单膝跪了下去,他低着头,肩膀起伏,喘了几口气。
时浔其实有很多机会杀掉达米安。
暗杀、伏击、在他落单的时候扣下扳机。
没动手是杀掉一个达米安,还有下一个达米安。
古沃斯那套制度不倒,那把椅子上坐的永远是同一类人。
况且达米安天资高,手段狠,往那一站就能让底下人噤声,收服人的本事连他都多看过两眼。
震慑力不亚于他时浔。
达米安坏,是古沃斯把他磨成这样,好人被磨成刀,把刀再磨成鬼。
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活法,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小妻子的账还没算!
死虫子又在这儿折他的人!
俞邵初“呵呵呵”的发出变态般的笑声。
他慢慢抬起脸:“小槿在关心那条疯狗?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他了?”
落槿兀自低头看着达米安手腕上嵌进肉里的钢丝绳,手指在绳结上摸了一圈。
硬的。
死扣。
“别碰。”达米安喉结上下一滚,半阖着眼,“脏。”
他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被塞在笼子里跟条被打断腿的野狗似的。
更确切地说。
是不想时浔看到他这副狼狈相。
落槿蹲下,把针剂咬开,一只手轻轻托住达米安的下颌。
盯着他脸上的擦伤。
颧骨上青紫,嘴角裂了口,血痂糊在下巴上。
“是很脏,”她嫌弃道,“而且丑,真的,巨丑无比。”
又说,“我老公说得没错,猪头。野猪头。”
达米安:“……”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