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防火门、通道闸、暗门,全数落下,锁死。
厅内压抑阒静。
连呼吸声都被墙壁吞掉了。
Berg皱眉:“Sir,信号被切了,所有频道。”
沈一的手指在枪上紧了紧,询问:“少爷,要不要现在拿下他?”
沈二和沈五同时压上一步。
枪口对准操控台后面那颗白衬衫的脑袋。
俞邵初的坐姿有点僵,近胸处中了落槿一枪,他无法站起来。
牵扯到胸口的灼痛虽被掩饰得很好,但润和的笑意下埋着阴怒。
他无法走到她面前,问她为什么。
“别紧张。”俞邵初似在耳边呵气般开口,“我只是想跟你们好好聊聊。”
他笑了笑,“把枪放下吧,不然我按错了哪个键,消防系统会马上往这个厅里灌氮气。”
毕竟,难得人这么齐。
缺氧昏迷得太快,有些话就只能到地底下去说了。
时浔何等敏锐。
见俞邵左臂撑得勉强,肘部绷紧,觉察对方的无力,嗤讽了一声。
俊颜一偏。
示意他们先把枪放下。
沈一几个枪未收,只退到时浔身后。
俞邵初目光落在进来后,却从未正眼看他的女孩身上。
“小槿来了,”他气调轻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落槿语气平平:“去死。”
被骂惯了的人反而咂摸出了兴致。
“时总,”他下巴点了点面前的高背椅子,“坐。”
男人未搭理他。
环视了一圈,自己当这里是自己家似的拉过一张就近椅子,抱着小妻子悠哉落坐。
时浔目光冷冷地扫过那排置物柜,眼里写满了不爽。
他舍不得让人多看一眼的小妻子,被这条阴湿的蛇在暗处盯了这么多年。
一件一件偷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一件一件贴上标签。
像在养一只看不见的宠物。
他盯着他送的那把银枪旁的玻璃瓶,里面是类似甲片的东西。
时浔扣紧小妻子的收了收,嗓音极低极低,透着心疼:
“回去我把这里炸了,连地基一起。”
落槿:“……嗯。炸之前把我那枪拿回来,别跟这些脏东西搁一块儿。”
时浔:“嗯。拿回来给你换把新的。”
落槿:“那把是你送的。”
时浔:“送的也是脏了。换。”
她被他按在腿上。
侧坐着,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浸寒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打光的玻璃格,似在看一堆别人的垃圾。
要不是被时浔箍着,早上去撕了这变态伪善的嘴角了。
“时总脸色不太好。”俞邵初温润一笑,“别介意。这些东西,只是我的一点……纪念。”
时浔眼皮没掀:“看脏东西,脸色好不了。”
能把偷窃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长见识。
佩服。
俞邵初:“……”
他看向落槿,语气近乎自得的:
“小槿,陪了你这么久。从你十六岁开始,你每一件丢下的东西,我都收着。
你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开的每一枪,我都知道弹壳落在哪里。”
“你是我培养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落槿恶寒:“扯淡!”
又道,“不过是在阴沟里捡我扔掉的垃圾,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众保镖在后头听得腮帮子一抽。
眼神落在俞邵初身,像在看一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穿西装打领带的蟑螂。
胃里酸意从腹腔往上顶,顶到嗓子眼。
相互觑着:“……”
这特么什么品种的变态。
刀口舔血这么多年,第一次想报疾控。
俞邵初自顾自地说下去:
“东西不止这里有。岛上也有。你注射哪一种药都有记录,针剂管也都留着。
哪只手进针,推了几秒,我都……”
落槿胃里翻江倒海,时浔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个怕当场吐在这变态的收藏室里,一个怕再听一句就把这栋楼连人带柜轰成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打断。
她嗓音清冷如冰:“俞邵初!达米安呢?”
男人低哑如刀:“俞先生把达米安弄哪里去了?”
再听下去……
两个人一周都别想吃饭了。
这大厅里所有人一周都别想吃饭了。
众保镖怕自己忍不住一枪崩了这变态然后回去写三千字检查。
声音一冷一沉,撞在一起。
俞邵初笑意微顿,又缓缓漾开:“时总是在找他?”
又朝阿平道,“把Damian先生请出来。”
另一面墙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
原本看着和别处无异的灰色金属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阿平和两个手下推着一个铁笼出来。
笼子底下装了滑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一米九几的男人蜷在里头。
靠在笼子角落半坐着,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
迷彩服被扒了,赤裸的上身全是弹孔。
精瘦的胸膛上、肩膀、肋侧、腰腹、手臂……十几个枪眼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每一个都避开了要害,又每一处都足够疼。
大动脉、心脏、肺叶……一根没碰。
裤腿撕开,腿上也血肉模糊,渗着淡红的组织液。
浑身上下全是伤。
他的双手被绑在铁栏上,用的是钢丝绳,勒进肉里,手腕的皮被磨掉了一圈。
打他的人枪法精准到令人发指,像在人体上画靶。
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一层暗褐色的硬壳,覆在他身上,犹如一件用血浇成的铠甲。
他垂着头没说话,也不想说话。
金发被汗和血黏在额角,听到动静,眼皮掀了掀,又落回去。
眼底还有火,只是被压着,懒得烧。
*
闪回。
两个小时前。
李萦瑶说俞邵初往水路退了,她是俞邵初的人。俞邵初的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达米安知道俞邵初在圣姆斯有落脚点。
那种人不会把自己塞在随便哪个地下室,像老鼠一样缩着。
俞邵初是毒蛇,毒蛇有窝,窝一定藏在最深处。
追到地下管网入口,没有任何踪迹。
达米安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踩灭,烟丝碾成黑末。
“操。”他啐道,“人长翅膀了?”
找到地下负二层的廊口。
达米安:“……”
他在圣姆斯待了这么多年,挖了这么多年,建了这么多年的地下城。
以为自己已经把这片地底摸透了。
俞邵初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建了一座城?
藏着这么大一个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