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栽跪在地上的虫。
时浔冷冷启唇:“开通道门。”
俞邵初没搭理他,转头对着女孩的方向。
“时总把小槿留下,”他如在谈一笔买卖,“我放你们走,包括那条疯狗。”
顿了顿,补了半句:“我只要她。”
时浔不语,他抬手。
砰——!
又一枪。
打在俞邵初已经中弹的左肩上,同一个位置,同一条弹道。
子弹穿进已经翻开的血肉里。
俞邵初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操控台的边缘上,“咚”的闷响。
他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又生生咽回去的惨叫。
手指在台面上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只留下五道带血的指痕。
时浔:“……!”
姓俞的不仅是虫子,还是只鸭子!
一只基因突变的、会说话的、惦记别人老婆的、选择性耳聋的鸭子!
偷偷藏了他宝贝小妻子这多东西就够气死他了,如今死到临头竟让他小妻子陪只鸭子去死?
当他这个丈夫是死的?!
时浔往前,靴底碾在地砖,整个厅里都听得见。
想起小妻子如今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的满背旧疤,想起沈一查到的资料里,被试药的过程。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光。
每一道疤,每一道痕,每一个她轻描淡写带过去的伤口,背后都有一个他没能护住的日夜。
在黑暗里数着秒等天亮是多么可怕。
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摸到了腰间的合金伸缩棍。
这棍子,原本是预备留给小妻子玩儿的,现在——先给鸭子开开光吧。
“唰——!”
他腕一抖,棍身弹出两尺。
卡死。
男人停在俞邵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抬起一只脚,靴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俞邵初那只机械臂上。
关节连接处的地方最吃不住力,稍微一碾就能听见零件垂死的哀鸣。
后者不在意,森森然地仰起头,笑意未敛,阴湿湿的看他。
时浔棍尖点在俞邵初左肩那个弹孔上。
轻轻一压。
“——呃!!”
俞邵初身体绷直了,惨叫终于漏了出来。
“时总,”他齿缝含气,额角冷汗涔涔,“手……真稳。”
时浔垂眼盯着死鸭子那张被痛苦扭曲的恶脸。
想起前阵子刚抱到小妻子时。
她轻得像一团雪,肩胛上新添的伤叠着旧痕,嶙峋的脊骨硌着他的掌心。
想起那些不时入他梦的惨叫。
梦里他永远慢一步,永远只能在事后抱着浑身是血的她,感受那微弱的、随时可能断掉的脉搏。
梦醒之后他看着枕边人安睡的侧颜,胸口那个叫“后怕”的洞就越扩越大。
棍尖又压下去一分。
俞邵初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被碎的闷哼。
男人低音寒鸷,胸口又烫又涩:“她当时,该有多痛!”
时浔站在这里,睥睨着始作俑者在他棍下惨叫,仍觉不够解恨。
远远、远远不够。
那些她孤立无援的、无辜成为棋子的痛,他没办法还回去。
时光不能倒流,他没法把自己塞回那几年,只能一棍一棍地,从这个人身上讨一点利息。
俞邵初半点没被撼动。
他反倒挤出一个更浓的笑意:“没有我,小槿哪来的今天?她不都熬过来了。”
落槿承受的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他也一样经受过。
黑暗,孤独,痛苦,然后呢?
不痛,哪来的新生?
凤凰浴火,蝴蝶破茧,哪个不是先烂透了才能飞?
时浔煞红了眸。
瞳底涌着的东西已超出了“愤怒”的范畴。
脚下用力“咯”地一下,机械臂彻底报废,电线短路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像鸭子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嘎。
他收脚。
在“赫兹赫兹”声里,棍尖猛地一顶。
这个渣滓!
整根棍子陷进弹孔里。
血从俞邵初的肩膀上喷出来,溅在时浔的手背上,溅在他的裤腿上。
棍尖在弹孔里转了一圈。
剧痛叫地上的人痛得额侧青筋暴起,脸色白似石灰,浑身颤抖。
指节痉挛着抠住地面,指甲劈了都没感觉。
“咳咳咳咳!”
血肉被搅动的声音混在他咳哑的呼吸里,鲜红呛出,染红了整排牙齿。
好像想起了一个只有俞邵初自己才懂的笑话,又一阵呵呵怪笑从他口中传出。
病态的欢愉。
他仰面躺在操控台底下,左肩烂成一团,白衬衫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机械手的关节一张一合,像在数什么。
也许是落槿身上被他亲手刻下的疤,也许是时浔永远无法弥补的日子。
俞邵初喉里混着血沫的咕噜声:
“小槿难道不是古沃斯的牺牲品?坐在那个位置的难道不是时总?”
“你现在做的这些,是在替自己减轻的罪孽?”
俞邵初艰难的伸出左手,探进右臂机械关节的缝隙里。
指尖摸索了一下,摁住某个地方。
咔。
一声极细的金属弹响。
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从关节深处掉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里。
色泽黑哑,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环。
他捏着那枚芯片举到眼前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自己都没想到李萦瑶敢这么做!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以为她知道动他的机械臂是什么下场。
“作为惩罚,”他说,“我让李萦瑶用落槿最希望的方式去死,已经很便宜她了。”
从霍恩的重新联系他时,他便猜时浔或摸到了他的底。
然后寂洲岛被达米安发现。
那时他才想明白。
全是算好的。
邮轮,李萦瑶,达米安,副岛,霍恩……一条线,从头到尾。
时浔布的。
能那么轻巧地说出“人在时浔手里”,是时浔故意让霍恩知道落槿在哪里的。
把她留在身边,带她出席谈判……那些动作看似随意。
其实每一步都踩在霍恩的神经上。
霍恩眼里家族高于一切,国政高于一切。她无法掌控时浔,就需要一个新的筹码和立场。
经过海上一事。
她清楚时浔的能力,想借力打力的除掉他和达米安。
落槿在白厅的消息。
时浔算准了霍恩会通知他,霍恩算准了他得知被最恨的人算计之后会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都知道落槿是他的死穴。
亲手养出来的,怎么容许她选了别人?
所以俞邵初提前动手。
想先报复达米安,再报复时浔。
且寂洲岛位置暴露了他就更不能等,没时间慢慢布局。
他选择把所有的力量压上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残暴的方式,把这件事结果。
而时浔要的。
恐怕就是要他提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