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浔要确保一件事:
所有的动静、枪声、爆炸……全部控制在圣姆斯城内。
不发生大规模动乱,不波及无辜的人,不让这场私人恩怨变成欧方的乱局。
时浔把战场画好了,只等他踩进来。
地下城、驯卖场、他的楼……全是那男人执在手里的棋。
连他现在流的每一滴血,都在时浔的算盘珠上。
俞邵初想通这一切时几乎想鼓掌。可惜两只手一只废了,一只正在冒电火花。
不过,时浔还是有一点没能算到。
俞邵初躺在血泊里,却似品茶般悠闲道:
“时总,你口口声声说保护她。可你哪一步不是在利用她?”
他看向落槿,“小槿。你说,他跟我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做得比我好看,把笼子换成玫瑰,把标签换成戒指。”
明明满身血污,半截身子都进了鬼门关的人,眼里情深意切得能溺死人。
像回光返照,又似执念成魔。
落槿置若罔闻。
手指正按在达米安腹部检查渗血的情况,一个余光都吝啬给予。
若非清楚这变态都做过些什么,凭他一双温润如玉的桃花眼,不知得骗了多少小姑娘的眼泪。
李萦瑶,她傻不傻啊!
落槿转眸。
恰好撞上时浔看过来时,藏在瞳底很深的紧张,那眼神被愤怒和杀意盖了七七八八。
可女孩偏偏就能看见。
她微微歪头,嘴角只翘起来一点点,眉眼弯弯的与之对视。
把所有的判断、选择、信任,都搁在他身上。
刹那。
时浔脑子里所有的暴戾、阴狠的念头,全被这一笑冲成了粉色泡泡。
小妻子信他。
她就那么把一颗糖放进了他手心,连带着包装纸都是甜的。
时浔觉得自己的魂儿当场螺旋升天,脑子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宝贝小妻子在看我,她在看我,她在信任我!
行!
我还能再杀十个!
他反脚踢在俞邵初嘴上,鞋尖撞进那两片薄唇之间,打断了他那些令人作呕的屁话。
这一脚。
带着被小妻子看了笑话的恼羞成怒,更带着“你大爷的害我在她面前差点失态”的仇怨。
狠得离谱。
男人握着棍柄的指节白冷,“噗”的一下把棍子拔出来。
血涌如注。
对上俞邵初那双得意洋洋的、等着看他崩溃的眼睛。
“你说得对。”时浔棍尖对准了俞邵初的喉咙,“所以,你得死。”
罪名他认。
罪孽他还,也决定用一辈子去还。
只要小妻子肯冲他笑,一下就够他甜到八十岁。
至于这只把别人痛苦当养料的鸭子精!
今天必须烂在这里,烂成泥,沤成肥,最好连来年春天开出来的花都嫌臭。
回头得要小妻子刚才那笑再来一次。
他保证:
打完这只鸭子,他还能更帅!
-
笼子里的达米安听了两人的话。
濒临散架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属于疯狗笑出一声骄傲的——
嘲笑。
他肩膀震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偏生那股子“老子就是不服”的劲头比骨头还硬。
“Stellan,你听听你那语气,”达米安开口,“‘她当时该有多痛’。”
他啐,“古沃斯的牺牲品,你替她痛,你有资……”
“大叔。”
落槿面色淡淡的打断。
达米安睨她:“干什……”
“嗷——!”
女孩一针管戳进对方的伤口:“不许说我老公”
达米安弹了一下。
脑袋同伤口一起磕在栏上,疼得他湖泊色的眸子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射出来。
看着落槿,满脸写着“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他嗓音带着被猝不及防的痛逼出来的颤,“老子在替你说话!你就这么报答我?”
落槿翻白眼。
她眼珠子左边转到右边,问:“刚刚还有个变态说替我报仇,你也是变态?”
“……”
达米安无力的竖起中指。
失血过多的手臂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挑衅动作,晃了晃,就差自己折回去。
但他还是倔强地竖着,指尖对准不远处的时浔。
落槿手里的针再戳。
又戳戳戳戳戳。
“嘶~~~~~~”
“嗷——!操!你别按了!”
哐哐哐!
达米安头疯狂撞击铁栏,整个笼子都在震,试图用脑壳的痛盖过伤口的痛。
落槿:“……”
野猪本猪无疑了。
她收回针管,叹了口气。
对眼前这个物种的智商表达了某种深切的遗憾。
落槿神色一凛,发现达米安的温度不对。
她刚才靠近的时候没注意。
现在停下来了才感觉到,那家伙身上散出来的热气跟个火炉似的。
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能煎鸡蛋。
女孩垂眸,铁笼底部洇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如雨后积水里。
失血量远超她的估计。
这家伙的瞳孔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涣散,呼吸频率快而浅,指甲盖都泛着青紫。
他居然还能还能骂人、竖中指、嘲笑时浔。
不得不说,疯狗的基因里自带“死不了”的buff。
女孩忽认真的喊了一声:“时浔。”
时浔看过来。
气场还处在“谁拦我我弄死谁”的状态。
落槿指了指达米安的伤口,又竖起那根用完的针管。
“一针不够,”她说,“他烧得厉害,得再加一针,不然——”
看了一眼还在拿脑袋撞栏杆的达米安,“他可能会把自己撞死。”
男人挑了挑眉,走过来,单膝蹲在笼子边,把针管递给小妻子。
视线在达米安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宝贝,他需要保持清醒。”
落槿接过话:“老公,他没事,疯狗这个品种抗造。”
达米安:“……”
针管在女孩手里转了半圈,找准角度。
她开始喋喋不休:
“大叔,你说你,被人算计了还替人数钱。”
“古沃斯把你当枪使,霍恩把你当棋子,你倒好,不远万里跑过来,差点把自己交代在这。”
“被耍了还觉得自己挺能耐,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
你那脑子是长在肌肉里的吗?还是说你那肌肉是长在脑子里的?”
“丢不丢人?混来混去混成这副鬼样子——”
“……”浑身冒火的达米安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闭!嘴!”
针头扎进上臂。
他闷哼,半睁着眸冷瞥站在笼子外面的某人。
时浔唇弧不深不浅。
正好够气人。
卡在“你奈我何”和“我就喜欢看你憋屈”之间,游刃有余。
“求人帮忙,”他慢悠悠道,“是这个态度?”
达米安:“…………”
他什么时候求他了!
求时浔?
他宁可被俞邵初再打十枪!
从左肩穿到右肩再穿回来,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