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浔挑唇。
单臂托起小妻子的腿弯,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女孩坐在他的小臂上,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伸手男人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
仿若一只终于可以歇一歇、把自己挂在他身上的猫。
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落槿闭了一下眼。
只一下。
她的睫毛细颤,随即睁开,目光落向对面的俞邵初时,已是一片静水。
“Berg,”时浔朝Berg偏了偏下巴,“带走,别让他死了。”
他知道小妻子是要把俞邵初引渡回国的。
这人坏事做尽,身上背的不只是私人恩怨。
国际通缉令上的罪名能铺满一面墙,在境内外犯下的,够他在法庭上坐到死。
引渡回国,公开审判,牢底坐穿。
比在这里一枪崩了他更解恨。
她要的是合法的、漫长的、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罪状的清算。
Berg应声上前,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被拖着走。
俞邵初的手下倏的动了。
三人挣起,反扑沈一沈二,另一个扑向最近的枪。
砰!
沈一直接开枪打向阿平的膝盖,踢向墙边。
沈二一枪托砸在扑来的脸上,鼻梁骨碎得清脆,他补了一脚,把人踹晕。
沈五按住扑枪那人的后颈,脸砸在地面上,磕掉两颗牙,拖到墙角,跟阿平摞在一起。
时浔扫了一眼那面置物架,下颌再次绷了一瞬。
“沈一。”
“少爷。”
“枪拿回来。”他指向那把银枪,“其他的——砸了。”
沈一:“是。”
沈一挥手。
沈五上去,把银枪从塑封袋里抽出来递给时浔,后者揣进风衣内侧。
“嘭!嘭——!”
几人开始砸。
玻璃震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起伏,似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冰雹。
俞邵初被架着往暗门走。
瞟着那面置物架被砸得稀烂,他收藏了八年的东西,十秒之内变成了一堆垃圾。
他的眼睛空了下来。
空得吓人。
时浔头上的脑袋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每一声,是砸了她过去不见天光的年月,亦是砸了她的心被剥夺自由的时光。
女孩紧咬腮帮,把他肩头的衣料攥紧,再攥紧。
时浔肩肌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指尖的力度和抖震,他的小妻子在强行压制愤怒。
“宝贝,”他嘴唇贴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吻了一下,“一件都不剩。”
她还是没说话。
瞳孔里倒映着纷飞的玻璃渣。
“宝贝,咬破了回去上药,”他仰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下巴,“药苦,你自己选。”
角度讨巧得过分。
落槿抿直唇:“……你、好、烦。”
“不气了,”他哄道,“回去给你做冰淇淋,新学的。”
落槿:“我不吃你做的。”
时浔:“那我吃?”
女孩赖皮下,巴往他头顶上一压,把他发型压塌了一角:
“你也不许吃。”
时浔看着她那副“我还在生气但被你逗到了我不能承认”的模样,胸腔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也不吃,做完全倒了。”
落槿表情严肃,一字一顿:“时总,都说了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宝贝教训得是,”时浔满不在乎,“那喂狗。”
落槿:“这里哪有狗——”
她顿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奄奄一息的达米安。
达米安正半死不活地挂在护卫肩上,发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费力地掀了掀眼皮。
他先是疑惑:“看我干什么?”
落槿:“……”
时浔:“……”
达米安:“……操。”
他都快死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骨头,失血失到快成干尸了。
这俩人站他面前秀恩爱不说,还拿他当狗?!
落槿敛尽心绪,蹂躏一下时浔的头发。
过去像一场缓慢的雪崩,到此刻才渐渐终止。轰然倾塌之后,只剩漫天羽白无声坠落。
她对俞邵初道:“开门,我们要走。”
知道任何一种激烈的反馈,在俞邵初眼里都是奖赏。
她不。
一句话都不多给。
Berg把他提到时浔面前。
后者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
“小槿,”他语气轻飘,“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把你们引进来,是为了让你们说走就走?”
“别做无谓的挣扎,”落槿重复,“开门,你会活着从这里出去。”
俞邵初低笑:“我为什么要从这里活着出去?”
“我早知道你们会来,”他从容得像一个已写完结局的人,“正好,所有人都可以陪我。”
得知自己被算计了。
从踏进这个地下室开始,他的外部网络就被切断,所有联络渠道全部哑火。
时浔放他进来,就没打算让他从别的路走。
所以他回到了地下室。
而这间经营十几年的堡垒,会成了一座谁也逃不出去的坟墓。
“滴——”
手不知碰了机械臂哪里的暗扣。
头顶的灯带闪了一下,屏幕墙上的数据流全部停下,几秒后跳出一行红色的字。
「倒计时:十分钟。」
Berg脸色变了:“自毁程序。”
沈一猛地看向屏幕:“少爷!”
俞邵初:“想想看,整个地下,埋了足够把圣姆斯城抹掉的炸药。”
仿佛,那跳动的数字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而这间地下室里即将被炸成齑粉的人也不是他。
他温润的眼在血污后面血红得瘆人。
落槿从时浔身上滑下去,愤恨地想要上前踹人。
这一炸,何止整个圣姆斯城!
地下管网的连锁反应能波及至行政区边缘、军火库连锁引爆、辐射尘爬过的地方……
不止一个城市寸草不生,周边的城市都要被拖进坟场。
俞邵初要把所有人都陪葬在这里。
用十几万条命给他那点求而不得的“爱”当祭品。
变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把尸骨当玫瑰,把毁灭当深情。
时浔怕小妻子冲过去被俞邵初最后那点疯狂伤到,勾住她的腰,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他附耳:“宝贝别急,炸不了。”
女孩停住,脚收了回来。
俞邵初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注意力全在落槿迈出又收回的脚,她偏头看时浔的眼神……
在他眼里若针一样扎进去。
“小槿,”他嗓音软得似在跟一个走丢又找回来的孩子说话,“十分钟,够我们把话说完吗?”
落槿澈瞳冷若冰霜。
俞邵初温润的念:
“你哥哥带你来见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我一定要留住,要让你记住我。”
“小槿不知道吧,是我让人教你枪法,因为你的手小,不能格斗,不是要逼你杀人……”
落槿讥讽截断:“有区别吗?”
俞邵初兀自的说:“我也没有囚禁你,一直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你随时可以走……”
落槿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想哈哈大笑。
荒谬!
把她的骨头磨成戒指,戴在手指上,然后说:你看,我多爱你?
那他可真是一往情深。
她漠然:“那邹涵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