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没得及管突然出现的人。
“砰——!”
“砰!砰——砰!”
人群的缝隙中,十几个方向同时开火。
大抵都是为掩护俞邵初离开的。
楼里是环形格局。
他们躲的位置在主廊道中段,一侧是护栏,一侧是通往内侧的通道口。
头顶是三层回廊的外沿,脚下的天井深不见底。
这个位置,暴露在枪口之下。
从三层、四层、甚至对面的二层,任何一个角度都能打到他们。
不同方向和高度织成一张火力的网。
时浔反应比枪声快。
他腕上一沉,把落槿往怀里一摁,朝右侧的掩体后面翻过去。
但掩体太远。
中间还隔着三米空旷的廊道。
一道身影滑冲出来挡在时浔和落槿前面,用身体堵住了最近的枪口。
子弹打在他胸前的防弹板上,闷响一声接一声,他的身体跟着一下一下地往后顿。
时浔瞳孔骤凝。
抬腿踹在他的腰侧。
力道狠得直接把沈五横着踹飞出去,滚进旁边的通道口里。
这一脚带着男人全部的判断,将人同一颗棋子似的踢出棋盘上的死格。
沈五贴地翻滚的撞在墙上。
闷哼。
后脑勺抵着冰凉的踢脚线,本能地抱住头。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身后罗马柱上,石屑崩了他一脖子。
而比子弹更冷的,是没抬头都能感受到一扫而过的冰冷视线。
时浔在看他。
男人带着小妻子闪进了另一侧的掩体,完整无缺的护在墙角和他胸膛之间。
他单手举枪盲打两发,对面哑了俩。
紧接着。
对耳麦厉声:“沈五。”
“在!”耳麦里的声音凛脆:“少爷,我没事。”
他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
如果少爷不踹那一脚,他会被打进廊柱和掩体之间的死角。
那位置没有遮挡,下一波子弹就会往脑袋上招呼。
他沈五的脑袋将是一颗被石头砸中的核桃。
而少爷因此在弹雨中多暴露一瞬。
时浔要的是能打的人,不是替他死的人。
挡枪在他的规则里。
最蠢。
逻辑很简单,挡一颗,他就要多护一个人,战场上,多一个需要护的人,就多一倍的风险。
在死地,理智比忠诚值钱,活着比牺牲有用。
他宁可自己中弹。
时浔:“下不为例。”
沈五:“是!”
时浔垂眸,小妻子看正仰着头看他。
“一起。”她说。
时浔浅笑栖在唇间:“一起。”
他牵着她从后面走出来。
两个人的动作在霎那有了某种默契。
她向左,他向右,俨然阎罗殿门口对称的两位门神。
落槿抬枪,对准三层回廊护栏后面的一个火力点,扣扳机。
子弹擦着护栏飞过去。
位置偏得巧妙,刚好擦着对方藏身的柱子边缘过去,逼得那人往旁边闪。
时浔侧转,枪在手上转了一圈,准星已对上探出的脑袋。
砰。
那人往后一仰,砸在底下的面具堆里。
砰。第二枪。砰。第三枪。砰。第四枪……
有人刚举起枪,还没来得及扣扳机,眉心就多了一个洞。
落槿:“?”
很有行。
非常行。
落槿的枪还举着。
准星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游移,但每一个她刚锁定的目标,都在她扣扳机之前就倒了。
女孩侧眸。
时浔还在打。
姿态软泥一样的松垮,枪在手里跟长在身上似的,每一声响都精准得令人牙痒。
一枪一个,弹壳落地声音都像是配乐。
除了第一枪,几乎没她什么事,落槿严重怀疑他是在耍帅。
就近的暴徒被他打得缩在掩体后面,不敢再暴露出一点位置。
有个胆大的从柱后面伸出一只手。
想盲射。
时浔枪口平移,扣扳机,枪和手一起飞砸出去。
而后是惨叫声接着一连串的咒骂。
男人枪在掌心转了一圈。
“宝贝,这叫甩狙。”他偏头,嗓调痞肆,“帅吗?”
落槿:“…………”
帅得她想在他脸上开个洞。
好欠!
狗东西果然在炫技!
她看着自己举着的枪,觉得它是一根文明棍,唯一的用途:
敲在这厮脑门上。
落槿:“丑。”
时浔:“……”
时浔的人从各方廊道收拢。
黑衣白手套的护卫从二层的两侧通道口涌出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三层和四层。
达米安的手下带着一队人从底下往上包,迷彩服在暗处移动。
一时间。
驯卖场的环形廊道里全是枪声。
沈一带队悄息出现在回廊上层,火力点正在被拔掉。
对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枪声越来越稀。
俞邵初的人如一群被惊了的耗子,撤得又快且干净。
“少爷,”沈一的声音传进麦,“通道全部清空,对方残部往暗道方向退了。”
时浔“嗯”了一声,目光扫过。
他的人已经完成了合围,俞邵初的人退进了暗道入口。
只剩一条路了。
男人低头盯着手里的屏幕,语调薄凉:“宝贝,可以追了。”
-
某街楼的地室。
俞邵初的心腹架着他从暗道里出来,暗稠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红点。
回到他们的据点。
阿平把他扶到椅子上,咬牙替他撕开肩膀的衣料。
老大明显被算计了。
他还在笑!
子弹虽嵌得不深,但位险,离锁骨下动脉只差半寸。再偏一点能当场毙命。
“老大,得取出来,”阿平压着惊讶,“这枪……”
那样的环境和角度,竟能把子弹送到这位置。
差半寸动脉,多半寸只是肩膀,落槿打中了最痛、最险、最让人记住的地方。
俞邵初靠在椅背上。
仰头凝着置物架笑,除了唇色白,什么也看不出来。
好像那具身体不是他的。
“小槿打的,”他语气听不出痛,反带点说不清的欣赏,“枪法是我教的,比四年前好多了。”
“……”
阿平环视了一圈地下室。
李萦瑶不在这里,大概还在会厅,能动手的,只剩他自己。
把袖子撸上去,刚从箱子里翻出手术钳、酒精和纱布。
轰——轰!
头顶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震得地下室地动山摇,吊灯光影乱跳。
一个手下跑到屏幕墙前面,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敲着。
监控画面切换、缩放、拼接。
几秒。
画面定格,整栋楼的外围全是人。
“老大,”他咽了口唾沫,“外面所有出口都被封了,还有警方。”
又说,“楼外围了至少三层,装甲车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