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俞邵初温淡的笑不减,“真是看得起我。”
阿平:“老大,我们……”
俞邵初声线似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让他们进来,按原计划。”
他看向屏幕墙上晃动的监控画面。
护卫队和武装警员在楼外列成一排排黑色的弧线,装甲车堵住主干道。
直升机盘旋,警方的扩音器在喊话。
楼里埋了炸药。
每一层都有,承重墙、楼梯间、地下通道的接缝处……几百公斤,够把这栋楼从图上抹掉。
除了人为引爆,感应式传感器嵌在墙体里,一只老鼠跑过去都会触发。
人?
更不用说。
脚步声、心跳、呼吸,只要进了感应半径,就会炸。
炸得有多厉害,就证明时浔的人开得越多。
越多,死得越多。
俞邵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洞,表情平淡,又抬眸扫过地室里的人。
能摸回地室来的,全是他的心腹。
他跟没事人一样:“都回来了?”
没人回答。
几十个人,几十双眼睛,全看着他。
俞邵初:“想活,等时浔的人进来,打一轮。打完了,剩下的,跟我从水路走。”
所有人凛声:“是。”
阿平把手术钳放下,用纱布把俞邵初肩膀上的伤口缠紧。
每绕一圈,血就透过一层,缠了三层,才勉强压住。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老大不能倒。
索乔组织的人都是被通缉、被追杀、被整个世界遗弃的……
没有他庇护,他们就是一群被全球通缉的野狗。
虽然俞邵初只在用得着他们时出现,用不着时丢在一边。
冷血阴毒到连自己亲手培养的人都当棋子。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是他给了他们一口活路。
他们身上每个人不知道背着多少条人命,放到任何法庭上,够枪毙一百次。
他们只跟他。
这个男人活着,他们才有可能活着。
而阿平更知道一件事。
俞邵初刚才说“从水路走”,说得轻巧。
可那条道,得有人先出去清路,蹚雷,在外面挡住时浔和国警。
“有人”是谁,自不待言。
几十个人清楚,俞邵初倒了,他们都得死。
俞邵初温润的眼底翻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很多年前,他到那双干净的眼睛和假装乖巧的笑容。
心下只有一个念头:
弄脏它。
在踩着一路的尸体往上爬时,他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包括他自己。
“小槿,”俞邵初阖上眸歇着,诡恻低语,“陪我。”
-
楼外。
欧方警署的武装力量,装甲车横在街口,车顶灯把整栋楼照得雪亮。
航灯一闪一闪地打在对面楼房的玻璃幕墙上。
国警开始收网。
封锁线街角拉到街尾,人墙防暴盾牌,步枪斜端,狙击手的红外点在对面楼顶铺着隐形的网。
陆空合围,水泄不通。
改装迈巴赫的引擎还没熄,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出一团团白雾。
时浔靠在车门上,双手交叉抱胸,长腿微曲,脚踝搭在另一条腿前。
雨线湿寒,手下打着伞撑在他头顶。
男人轮廓硬朗,身姿矜傲帅气。
目光却无奈的落在警戒线前,那抹背手而立的小身影上。
刚刚。
时浔的人和国警才包围该楼。
楼体中部便传来爆炸,闷响沿混凝土结构向地下传导,地面抖颤。
整栋楼的玻璃同时震碎,碎片在空中泻成刺目的白雨。
动静大得突然。
碎玻璃铺了一地,车子只能停在街口。
他下车给小妻子开门,边镇定命令:“Berg,勘察。”
Berg:“现在?先生,天上还在下玻璃。”
时浔:“你缺伞?”
Berg:“……不缺。”缺命。
时浔冷声:“那就快点。”
Berg:“是。”
落槿沉下脸,凝向被冲击波席卷的楼层。
她看向过分冷静的某人,问:“你知道会爆炸?”
时浔啄了下小妻子的樱唇,:“小嘴巴,乱说话,咬一口。”
落槿:“……”
她故意抬手擦了擦嘴,嫌弃:“你的回答方式能不能换一个。”
时浔捏她小脸蛋:“不能。”
落槿目光犀利:“时浔!你能不能严肃点!”
“能,”他挑唇,“宝贝再说一遍问题。”
她忍了忍:“你知道会爆炸?”
“乖宝宝,如果是我知道的爆炸,”时浔噙笑,“这栋楼连地基都不会剩。”
落槿:“…………”
好,很有道理。
看来是真不知道。
也对,知道就不会让沈一进去了。
但是他们是从地下进去,爆炸区域在楼体中段偏上,跟行进路线不重合。
怎么会炸得这么突然?
女孩脑子转得很快,刚想开口问第二句。
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Stellan先生。”
“Stellan先生,您也在。”
“Stellan先生,辛苦了……”
西装革履,大衣围巾,皮鞋在雪水里踩得小心翼翼。
仿佛地上铺的不是碎玻璃而是红毯。
为首的是欧方副相,还有内政的、行政的……七八个脑袋凑在一起。
脸上的表情介于关切和表演之间。
嘴角弧度统一得像是同一个整形医生流水线出品。
落槿瞥见。
她烦。
时浔蹭蹭小妻子鼻尖,嗓音慵懒:“宝贝不想看秃鹫?”
落槿:“……”
她掀唇讽:“你对他们真客气。”
时浔:“我对废物一向客气,怕他们碎。”
落槿:“。”
“去吧,别靠太近,”他替她拢上的围巾,低音磁性,“爆炸源还没确定,可能还有第二波。”
又说,“别担心,相信他们。”
落槿点点头:“知道了。”
男人蓝眸追着小妻子高挑的背影,待人群走近,眸里的暖意只剩下冷。
耽误他抱香香的小妻子。
别指望有好脸色看!
七八张脸,七八张嘴,七八种腔调,全在说“追查”“谴责”“绝不姑息”。
落槿听着。
就没一个人问楼里有没有人,问“伤亡如何”“是否还有人被困”。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十二万分同意时浔的说法。
是秃鹫没错。
还是一群秃噜皮的老秃鹫!
“Stellan先生,情况怎么样了?”副相伸出手,声音洪亮得跟这场合不太搭,“这太震惊了,太恶劣了——”
时浔手抄在口袋里,没接那只伸过来的手。
“您问我?”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火场,“是我炸的?”
副相:“……”
他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后收回,讪笑:“哈哈,Stellan先生真是……幽默。”
又说:“这是一场严重的挑衅,我们一定追查到底。”
“嗯。”时浔应了一声。
“我们绝不姑息幕后黑手!”
时浔不耐:“你先找到手,再谈黑不黑。”
“……”副相强行续上,“这件事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嗯。”
副相:“还有,国际刑警那边……balabala”
时浔觑他:“需要我帮您的嘴找暂停键吗?”
副相:“……”
谁招他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