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邵初数了数,十二个方向,至少六十个人:
“六十个人,就想抓我?”
他自己的手下都不止六十人。
把风衣脱下来扔在地上,抬起机械臂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一只完美的、能杀人也能自毁的、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手。
倏的对准最近一根柱子开枪。
轰。
柱石飞溅,天花板上的面具仿若被惊飞的鸟,簌簌往下掉。
响动间。
俞邵初已经来到其中一人面前,机械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那人悬空,面部涨得红紫,手里的枪脱了手掉在地上。
他盯着被掐成猪肝色的脸:“达米安在哪?”
不等回答。
咯咔。
机械指收紧。
骨节断裂声短脆似一根被掰断的粉笔。
他将人扔在脚边,抬眸看向回廊第三层的某个角落:
“Damian.不出来吗?”
护栏后面。
达米安靠着柱子站着,短管霰弹枪扛在肩上,嘴里叼着根雪茄,睨向下方的男人。
他邪意扬唇:“你找我?”
两个人隔着两层回廊对望,中间飘满了面具的影子。
“假信号。”俞邵初说,“你跟时浔合作?”
达米安啐了一口。
他把霰弹枪对准对方脑袋:“索乔先生,你脑浆是大便糊的?别侮辱我。”
“抓住你,赢他;把那丫头做成标本,气死他。至于信号……是想告诉你,别碰我的玩具。”
他眼里闪着愉悦的戾光,说得半真半假。
俞邵初扫了一眼周围正在收拢的迷彩佣兵,最后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达米安脸上。
掌心的蓝光猛地亮起来。
达米安撇头。
一道光束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身后的柱子上。
他咒了一声:“Fuck!!”
“开火!”
德雷克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枪声响起。
回廊里子弹乱飞,火光在墙壁上跳来跳去。
俞邵初无一丝畏惧在弹雨里游走,机械手臂挡在身前。
子弹打上去只是敲一面移动的盾。
护在他身前的手下一个一个的倒在血泊中,尸堆成山。
冷血动物般的他仿佛看不到一样。
眼风都不给。
俞邵初滑进墙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第三层的另一侧。
指尖点在手里巴掌大小的方块上那红色按钮。
“轰!轰——轰隆!”
驯卖场的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不知什么埋了足够把整座环形回廊炸塌的炸药。
人群炸了。
其中不乏才交易到一半的人,全尖叫咒骂着往楼梯跑。
楼梯上的往天井跳,天井底下的往出口涌……
全都往他布好的方向跑。
白色面具在人群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顺着人流。
俞邵初换掉面具,消失在人群里。
“操!”
他竟低估了俞邵初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以为封了主干道就够了。
俞邵初在这儿待了多久?
久到能摸清驯卖场的每一根柱子、通道、出口,还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埋炸药!
“封住所有出口,他跑不远。”达米安低声,“老子绝对玩死你。”
-
时浔和落槿正在往第二层的主廊道走。
女孩走在前面,步伐轻稳,端着枪警惕的往上推进。
所过之处寒气逼人。
她身后的人跟得是要多散漫有多散漫。
却不失警觉。
男人身形高大,长腿压着她半步的距离,将所有潜在的危险视野全部封死。
他故意就着小妻子的步幅。
不疾不缓,双手抄兜里,看她晃动的发尾和又冷又飒的模样。
好像这世上所有角落都值得防备。
时浔觉得好笑。
可爱。
目光黏在她身上,被什么牵住了似的,连眨都舍不得眨。
他脑子在想,等走完这段路,要找个借口把她堵在墙角,捏一捏她的脸。
想着想着,眉眼都舒展开了,骨子里渗出松懈和柔软。
她是他的。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男人都会不自觉笑一下。
就在这时——
脚下猛然一震。
整条主廊道轰然摇晃,像有什么巨物从深处撕开了地基。
时浔一步跨出。
整个人倾覆上去,将小妻子按进怀里,转身用背对着廊道外侧,把人儿抵在墙和自己之间。
中间没有一丝停顿。
顶灯明灭不定,碎屑和断裂的金属构件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泻下。
坠落物砸在他脚边、肩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管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
等头顶不再掉东西,震颤渐息,时浔方才敢松开一点力道。
落槿被男人闷在胸口。
听见的心跳和外面炸了锅的混乱是两个世界。
“时浔——”
“没事,我在。”
他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吸气。
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心跳才慢慢从嗓子眼落回去。
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扣在她腰上的手往下移,又往上移,排查每一处可能的骨裂和内伤。
在防弹衣的侧缘按了按,确认卡扣没松。
落槿:“。”
时浔如临大敌,紧张愠怒:“有没有砸到?”
落槿:“……没。”
这话该她问吧。
被砸的是他,他到底在查她什么?
“耳朵?”
“……不聋。”
“手。”
落槿任他检查:“时浔,你挡得很严实,皮都没破,你别紧张。”
时浔:“眼睛睁大,我看看脑震荡没有。”
落槿:“……”
真谢谢他哈!
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经历了八级地震加陨石撞击。
时浔扣着她的下巴,凑近了看她的瞳孔,鉴宝似的,蓝眸专注得过分。
眼底没有异样,又伸手去摸她后脑勺,在发根处一寸一寸地按。
“瞳孔反应正常,没散。”他嘀咕,“头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这里——”
落槿忍无可忍,抬手把他爪子拍开:“时浔,你再摸下去我头发要秃了。”
时浔:“。”
他沉默着认真权衡:秃头和内伤,哪个得更先治。
落槿看懂了。
她替他补上第三个选项:“时浔,先治你的脑子。”
时浔:“……”
第七区里,面具底下,一半是时浔的人,此刻廊道正是沈一他们几个带队。
看到这一幕:“…ー_ー!!”
少夫人要是掉根头发,少爷能把地球翻过来,找出那根头发……
然后,给它办个葬礼。
时浔终于舍得放开落槿,表情略带委屈。
落槿:“!”
就在他直起身那瞬——女孩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回廊人影憧憧。
一道鬼脸面具的身影。
走得快而不慌。
像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的人,在用自己的节奏穿过别人的混乱。
大家都藏在面具下,护卫都没能在第一时间锁定目标。
但,落槿绝不会认错。
俞邵初!
化成灰她也认得。
女孩澈瞳翻上灼人的杀意,嗓音幽冷:“时浔。”
时浔顺着她的视线。
面具太多,人群太密,还没锁定目标。
落槿拔腿就追。
“槿槿!”
时浔瞳一缩。
刚检查完没脑震荡,她现在就要去干一件包脑震荡的事?
他闪身跟上:“宝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