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萦瑶鼻尖发酸,笑声溢出:
“小槿还是这么会说话…可我已经站在这儿了,我也……活够。”
风从她冻得发紫的脚趾间穿过去。
李萦瑶眼底浮起一层水光:
“落槿,你比我幸运;每次,都有人拉你,我没有。”
被丢弃的时候有邹涵曦一家,回到帝都有哥哥护着,现在又有时浔。
还有达米安……
是救了掉下飞机的她,而不是抓她吧。
落槿喘了口气,任雨雪打在脸上:
“什么幸运不幸运,路是你自己走的,是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一步错,步步错……”
李萦瑶:“……他说得对,是我欠你的。”
落槿:“???”
那变态是传销?
“你欠谁了?你欠你自己!”她恨其不争,“俞邵初的话是圣旨吗?他算什么东西!”
李萦瑶滚烫的眼泪往下淌。
目光垂落向楼下那片混乱的光,看一眼手里的遥控器。
她说:“谢谢你。”
落槿:“什么?”
“来不及了——”
“李萦瑶!!”
她按了下去。
轰——!
爆炸从会厅那层楼开始,往上炸穿了三层。
李萦瑶在爆炸的火光中向前踩了一步。
白色身影坠落的瞬间,和会厅爆炸的火光一起发生。
一上一下。
仿若两朵开在不同高度的花,同时谢了。
楼层的地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掀了一把,开始歪塌。
从顶到底,一层一层往下坐。
混凝土块、钢筋、玻璃、窗框……全在往下砸。
所有人本能地往后退,被气浪逼退了好几步,指挥车旁边的官员们抱头往后退。
“我的天…我的天……”
指挥部在耳麦里吼:“后退!后退!半径再拉一公里!”
时浔反应比声音还快。
他长臂一捞,把小妻子整个扣进臂弯里,转身大步往后撤。
黑色风衣猎猎翻飞。
护卫们从两侧涌上来,替他们挡着飞溅的碎块,黑色防线如一面往后倒的墙,在雨里移动。
落槿脸被迫贴着他的胸口,可她的眼睛还睁着。
余光穿过时浔的手臂和护卫的缝隙,够到了那栋楼。
火雾里。
那身影穿过一片蓝橙,穿过雨幕,穿过她来不及抓住的所有东西,往地面坠去。
时浔撤到装甲车后面,把她放下来。
女孩的脚刚沾地就要往前冲,他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来抵在装甲车的侧板上。
落槿木讷,哽住:“她……”
时浔语气似在下判决,不容置疑:
“宝贝,这是她选的,你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死的人。”
他顿了顿,“俞邵初,他跑不掉。”
女孩根本不听。
腕在男人掌心里扭,她挣着。
“槿槿,”他攥得更紧,低斥,“冷静!”
落槿:“……”
她的挣扎停了那么一瞬。
更凶了。
手撑着他的胸口往外推,整个人似一只被按住了壳的、拼命往外爬的虫。
她说不了话。
女孩揪着时浔的衣襟,张了张嘴,她说不出来,可每个字都写在她眼底。
杀了俞邵初。
“宝贝冷静,”时浔蓝眸里翻涌着的东西压了又压,“冷静了我就带你去。”
落槿瞠眸看他,用力摇头。
你骗我。
“我时浔说到做到,”他呼吸烫在她颊上,“带你去。”
又一字一顿,“但现在!你得听我的,听见没有?”
落槿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样红了眼眶的男人。
半晌。
手指才从他衣襟上松开,缓缓垂下去。
时浔心痛不已。
他俯身,嘴唇贴在她的眼睛上。左眼,右眼。把她睫羽挂着的湿润全含进嘴里。
咸的。
凉的。
混着雨水的涩。
他胡乱揩去她脸上的湿痕,掌心擦过她的颧骨,擦过她的鼻尖,擦过她紧咬着的下颌
“宝贝,”时浔温柔哑呢着,“不看了、不看了……”
他的小妻子在救人。
她没救成。
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选择了死,而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如硫酸从指尖开始腐蚀,一路烧穿骨头。
女孩被摁在男人胸口,脸埋进他大衣里。
她听见爆炸声、坍塌声、警报声、喊声……就是听不见李萦瑶的声音了。
耳麦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仿若一片被烧过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Sir!”Berg收到汇报,语速极快转述,“落点确认,李萦瑶当场死亡,没有生命体征。”
遗体被压在B区废墟下,挖掘需要时间。”
时浔冷瞥他一眼
后者霎时噤声。
Berg:“…………”
默默退后。
沈一那队人马浑身是灰,刚从地下通道撤出来,正好撞见这场惨烈。
沈二把枪往地上一杵:“畜牲,剁了喂鱼都便宜他了。”
沈五一拳砸在装甲车上。
“应该把他绑在靶场上,让少夫人一枪一枪地打。不打死,留口气第二天接着打。”
大家拳头咯咯响。
把枪栓拉了一遍,又拉了一遍。
Berg把手里的平板扔给手下,吩咐:“医疗组,待命。”
时浔想把她小妻子往车里塞,好缓一下精气神。
那虫子绝对坐不住,他的老巢也已经被达米安挖出来了,端掉是迟早的事。
他现在要么自己出来,要么耗死在地底下。
无论是哪种,都不该让小妻子再站在这里,站在那片废墟前。
“哒哒哒哒哒——!”
枪声从封锁线东侧炸开。
密集的弹雨从某通道出口方向扫过来,子弹打在装甲车上,叮当弹开。
“趴下!趴下!”
长官的吼声被枪声撕碎。
警员们来不及反应,前排几个直接被撂在地上,有人捂着肩膀倒下,有人拖着中弹的腿往后爬……
俞邵初的人涌出来。
全是自动步枪,弹链挂在身上,火力密得跟泼水似的。
他们冲出通道口就散开,战术队形,交替掩护,打得警方抬不起头。
“掩护!”长官嗓音狠厉,“东侧封锁线!所有人就位!”
“Sir,”Berg道,“人数不明,武器全是重火力!警方那边伤亡……”
时浔把小妻子往车座里推,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车门口。
“交给我。”
他单手抬枪,将一个冲到最前面的暴徒爆头。
不多时。
俞邵初的人又退了回去,不应战。
偶尔朝外盲射两发,全是拖着不让警方推进的意思。
一连几番如此。
跟逗狗似的,把警方的火力引出来,又缩得比乌龟还快。
落槿坐在车里看着。
声音隔得远,听不清晰,可她的脑子反而清楚了。
俞邵初的人全是亡命之徒。
就连李萦瑶也一样。
外面那些在替俞邵初挡子弹的,无非就是拖着人陪葬。
每拖一秒,就多一个人倒下;每冲一次,就多一具尸体躺在这片雨地里。
她望向正半跪在车门口时浔:“时浔。”
他偏过头。
“我去吧。”落槿说,“他要见的人是我。不要再死人了。”
他按下暴戾:“好。”
男人眼底盛满毫无底线的迁就和心疼。
原本,他并不想让小妻子再次冒险,俞邵初要耗,他就陪着耗。
他的人比俞邵初多,火力比俞邵初猛。
围,也能围死他。
等他弹药打光,他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他一个光杆司令缩在地下室里。
时浔的人直接进去把人拖出来就行,不需要她踏进那条通道一步。
可他碰上小妻子的眼睛,就知道耗不起了。
她看不得再有更多人倒在面前。
落槿被他从车里捞出来,腾空了一瞬落在他臂弯里,她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时浔做了个手势,让Berg他们跟上。
“Stellan先生!你要去哪里?”副相追上来,“太危险了!你不能进去,你是欧方的——”
“吵!”时浔没停步,“滚。”
“……”
一个护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副相的去路。
时浔抱着人闲散走到通道口旁,朝怀里的人看了一眼,将她小心放下。
落槿自己走了进去。
暴徒们见是她,枪口往下压,认得这是俞邵初要他们带的人,也是他们活命的机会。
没人开枪。
女孩没走两步。
对方视觉死角里,时浔薄唇邪掠起瞬逝的弧度,闪上前长臂一伸,将小妻子带退。
“Evans。”
高大的身影如一头被放出来的猛兽。
Evans蹦了出来,单枪匹马的往前死里压制。
“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如泼水一样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