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边滚雪球,边问:“怎么了?”
“没事。”他把雪球上的坑补上,“一条狗在门口叫。”
落槿猜道:“……达米安?”
时浔:“嗯。”
她唇角轻轻一搐,心想达米安那疯狗属性,十成十是时浔亲手喂出来的。
昨日,歼了俞邵初的副岛。
时浔不动声色的先了达米安一步,炸得利落,连岛上的备用灯塔都沉进海里。
那座岛形式特殊,外圈是断崖环礁,大船靠不近,只能换小艇穿过狭道。
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达米安摸清姓俞的一些暗线,知道怎么上岛。
疯狗就是这样,是越不该去的地方,禁忌的、猎奇的……越要闯。
他带着小艇,绕了三天暗礁,穿过酸雾区,趁着潮汐钻进环礁内港……
手臂被灼出一片狰狞的红疹也要登岛,非要“看看俞邵初藏了什么好东西”。
结果迎接他的。
没散尽的黑烟、翻涌的海水,和一片被时浔抢先清空的废墟!
达米安在艇上的加密频道一接通,咒骂就劈砸过来。
落槿套上耳麦,听得津津有味。
背景里还有德雷克在喊:“先生,风向不对,小艇靠不上去……”
落槿心想。
德雷克真是不容易,跟着达米安每天的工作内容大概是:
劝他别作死、陪他作死、在他作死之后收拾烂摊子。
达米安骂够了,一字一顿:“Stellan——!那是我的岛!”
“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时浔不置可否,“俞邵初听见要笑,一个岛而已。”
达米安:“老子先盯上的位置!”
“先盯上了还能让我先到。”时浔语气平缓遗憾,尾音拙弄,“Damian,该检讨的不是我。”
疯狗盯上,他拿到。
这规律持续了这么多年,达米安怎么还不习惯?
达米安:“……”
“里面没什么,几间空屋,”时浔气死人不偿命,“我替你看了,不好玩。”
又补一刀,“你早到一步,大概也只能捡到鸟毛。”
达米安在那头骂得更脏,威尔士语的粗口混着伦敦土话,德雷克在绝望地喊着什么……
全被淹没了。
时浔听着,似听一段跑调的电台,偶尔还“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达米安:“你敢故意耍我?”
“不算故意。”时浔说,“只是顺手。俞邵初把岛暴露得太自信。
我刚好知道,你刚好也知道。区别在于——我不用小艇。”
达米安:“……”
某人语气无赖至极:“Damian,我炸的是一堆电子垃圾,你应该谢谢我。”
达米安呼吸沉戾。
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喉咙里滚着低吼,海风把那头的酸雾味都仿佛吹了过来。
“又慢了一步,”时浔冷嗤,讽刺的毫不掩饰,“两回。”
让达米安在海上吹三天酸雾有点少了,他的小妻子当时烧了可是整整一周,还伤了肋骨。
男人想想觉得还是亏了。
应该让他多绕几天,再加三天暴晒,两天暴雨。
完全忘记这段时间是怎么算计对方的。
他时浔的记性一向是:
记仇能记十年,记自己的仇——「有吗?不记得了。」
那头沉默。
爆发。
达米安血条见底。
用最肮脏恶毒的话问候时浔的灵魂,嗓音嘶哑,夹着德雷克惊恐的:
「先生!先生您冷静!那艇是我们的!——别踹!」
以及什么东西被掀翻砸碎,震得耳麦嗡嗡。
时浔伸手将小妻子耳麦音量调小一格:“别学脏话。”
落槿乖巧点头:“没学,他骂得没创意。”
“……”达米安:“Stellan!你个狡猾杂种——!”
“语言。”时浔打断他,“我夫人还小,别教坏她。”
落槿撇唇:“就是,没礼貌。”
达米安:“给、我、等、着!”
频道掐断。
达米安:“!”
“浔浔乖,不听恶评,”落槿学他说话,又摸摸男人脑袋,“你是最最好看的混血狗狗。”
时浔:“……”
最最好看他认。
「狗狗」这个称呼能不能换一个?
那晚。
霍亨索伦约见时浔没被拒绝。
得知他不在古沃斯,而在白厅时,众人的问候和邀请如雪崩般涌来。
身份摆在那里。
他要处理的事,小到一条航线的通行权,大到某场战争要不要停火,全在他指间捏着。
达米安料时浔待不了太久,还是那句大差不差的话。
「人可以滚,落槿得留下。」
时浔懒得搭理,抱着小妻子就回房。
为了防止落槿被时浔偷回去,庄园的警戒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走廊巡逻,窗户全部加固,连通风管道都装了感应器,内侧焊了倒刺。
落槿路过:“?”
这防的是时浔,还是猫?
达米安甚至把自己那间卧室搬到了落槿房间隔壁,门对门,随时能冲过去。
岗哨、红外、狙击手……精锐全压上去。
谁知她还是被时浔带走了。
由Evans掩护,时浔有时浔的接应渠道。
达米安当晚不在庄园。
等收到消息,时浔的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剖开了圣姆斯地下通道的咽喉,直插白厅方向。
他冲进书房,书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借你的药一用,你的医学造诣值得肯定。感谢款待。」
落款是一个他拒绝在脑中翻译成任何语言的名字。
达米安全身的血在那一刻从脚底冲到了头顶。
摔了通讯器,跳上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跑车,引擎咆哮得整个地下城都听得见。
十二个手下跟着他,金属尖叫,仪表盘指就要撞碎玻璃。
八辆车在圣姆斯的飙出了F1的架势。
时浔将小妻子护在怀里,单手控方向盘,另一只手稳稳按着她的后脑,把人摁在胸口。
仿若一道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壁垒。
时速表盘指针在二百八的位置疯狂颤抖,他还能抽空低头问她:
“困不困?”
落槿:“……”
困是不困的。
但,他能不能好好开!
为什么只有达米安被称为「疯狗」?!
两人极限飙车,从地下城飙到行政区边缘。
轮胎碾双方交界处那道着名的“息桥”,桥面上残留的积雪卷成的尾迹,在路灯下碎钻般闪耀。
直到进入白厅的护卫线。
达米安的车队被拦在最后一道检查站前。
数十辆黑色越野横在路中央,上百名武装警员拿枪和重机怼着他们。
达米安:“……”
时浔尊贵似神只的站在检查站高台上,夜风吹得长风衣下摆猎猎。
眉眼间却是人间最阴损的算计。
“Damian先生,”他嗓音幽幽飘下,“白厅这么晚不接待客人,下次早点来?”
达米安铜片在手里几乎攥碎。
他盯着男人怀里的那团小身影,检查站后方行政区的辉煌灯火像另一个世界。
他浅瞳冰冷:“人还我。”
“我夫人睡得好好的,”时浔低头看了一眼小妻子,抬眸坦然,“你吵醒她了。”
怀里的女孩动了动。
从时浔臂弯里探出半张脸,朝达米安挥了挥手。
“大叔。”她雪肤红唇,语气认真,“加油,我等你来把我偷回去。”
又顿了顿,“不过你车技太烂了,下次换辆好点的。”
他手下的彪形大汉刷刷看向自家先生,亲眼目睹他脸上的表情如被卡车碾了三遍。
达米安:“…………”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