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
“在。”
“吩咐所有人,第七区的‘礼物’准备好。时浔的人要是找过来,就送给他们。”
“是。”
阿平转身离去。
俞邵初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触控打开灯。
灯光亮起,整个房间似从水底浮上来。
四面墙上的展示架,安剖瓶、发卡、纽扣、一缕头发、机票存根、弹壳……
像一个狂热收藏家的私人博物馆,藏品全是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还差最重要的一件。
落槿本人。
“小槿。”他掠夺般勾唇,“你说,是时浔先找到我,还是先找到你?”
他单手把玩着一把巴掌大的手枪,拨动枪身,翻来覆去地转。
像玩一枚银币似的转圈。
指尖倏的捏紧,摩挲着枪柄,仿佛上面还有残留的温度。
这把枪。
银色。
小巧。
精致。
是当时在飞机上,落槿被李萦瑶推下时手里攥着的那把。
俞邵初把弹匣退出来,拇指顶出一发。
它抵过他的眉心。
他记得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疼得发颤,因为他的话,只敢打他肩胛。
里面的子弹是特制的。
一种软头弹,打进人体后会变形,造成的空腔比普通子弹大三倍。
应该是时浔给她防身用的。
确保命中后能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而不致死。
俞邵初感受着肩胛处的隐隐作痛。
取弹后故意不用药,那一枪让他感受到久违且纯粹的疼痛。
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捡枪时。
发现了枪柄底部有一个极小凹槽,拧开,里面有粒微型定位器。
他带了回去,留在一个能够探测到的位置,给时浔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机会……
副岛都是一些没用的数据和东西。
他早就把核心链路转移了。
岛上现在剩下的,只是些冗余备份和几台服务器。
他甚至懒得设定自毁程序。
被销毁了正好。
炸掉的不过是一堆电子垃圾,炸得狠,证明他找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时浔不可能为了找落槿在海上停那么久。
俞邵初动作慢享着将子弹塞回弹匣,弹匣推回枪柄。
把枪举起来,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准星对准其中一个小灯泡。
他扣下扳机。
“咔。”
空仓轻响。
“这么多天才找到副岛的位置……时浔,你让我很失望。”
自己真是高看他了。
时浔返欧,知道落槿在圣姆斯,一定会找过来,不来第七区,也会是达米安的实验基地。
两人撕咬乱套才会有破绽和机会。
起身。
将手枪揣进内袋,对着那面黑掉的屏幕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人清瘦温润。
他眉眼干净,拿起文件袋:“去会厅。”
手下:“是。”
俞邵初偏头看向角落里永远缩成一团的李萦瑶。
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已经适应了黑暗,此刻正怯怯地望着他。
恐惧、依赖、还有放弃思考的顺从。
他眼底生厌:“跟着。”
李萦瑶:“……好。”
-
翌日。
接连湿雨天的城市从昨晚开始。
雪,下得特别特别大。
鹅毛大雪密密匝匝地把整座城埋进厚厚的羽绒里。
破晓方停。
及膝的神圣白。
没有登记名称的神秘贵奢白厅庄园仅次于白金宫,透着拒人千里的庄严。
比起圣姆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群连绵如宫殿,安静地俯视着脚下这片土地。
后园。
一片堪比小型平原的下沉式户外射击场。
女孩戴着手套的手掌按在雪团上,慢慢向前推。
奶杏色羊毛贝雷帽微微歪着,米白短款呢外套,焦糖格围巾,复古酒红连衣短裙配厚羊毛袜小皮鞋。
软绒衬得她眉眼圆圆的,娇俏灵动。
雪球越滚越大,扬起细碎雪粉。
她身侧蹲着一个更大的身影,和同她一般高的雪人。
男人丝毛羊绒西装,大枪驳领拓开宽肩,红衬隐现,满是权力冷威。
此刻正带着小妻子在玩儿雪。
那双向来睥睨众生的深眸,正以一种研究并购案的严谨目光审视着面前这颗雪球。
签一份文件就能让整座城市的金融版图重新洗牌的修长手指,在……
小心翼翼地,为雪人捏出一个人中。
黄金分割比例。
脖子上一条贵得离谱的灰绒围巾。
落槿瞄了一眼,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雪球不配叫雪球。
它只配叫“一坨”。
落槿眼瞳晶亮:“时浔!我这个雪球够不够大?”
她的鼻尖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够大了。”时浔噙笑,“再大下去,你就要和它一起滚了。”
落槿:“……”
她滚起来一定比雪球难追!
“你给它捏人中是什么意思,”她问,“打算给它做人工呼吸?”
时浔:“审美。”
落槿:“它没有嘴。”
“宝贝有就行了。”时浔啄她一口,低嗓勾人,“哪里的我都喜欢。”
落槿:?
“啪——!”
雪团糊了男人一脸。
时浔闭眼,雪花从睫毛上簌簌掉。
好舒服。
女孩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就准备好的树枝,使坏地走到雪人面前,插进它身体两侧。
“……”时浔,“歪了。”
落槿把树枝往左挪了挪:“你才歪了,脑回路歪成盘山公路。”
时浔:“往右。”
落槿:“左。”
时浔:“宝贝,你插的是它的肋骨。”
树枝插在雪人胸口正中央,像一把匕首。
落槿戳得更深:“……这是防身武器,安全第一。”
“应该的,”时浔拍拍雪人脑袋,“它叫落小槿,要记得时时保护自己。”
落槿黑线:“……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还给她压上韵了吧。
他笑:“不像吗?照着槿槿的模样捏的。”
“不像,它叫时二狗。”落槿扭头,“你!时大狗!”
长着胡萝卜鼻子的白胖子!
哪里像?
她蹲下来,继续推自己的雪球。
滚就滚,谁怕谁。
雪球嘛,主打一个以量取胜!
用体积碾压对方那点可怜的美学坚持。
雪球越滚越大,大到女孩几乎推不动,整个人像只挂在雪球上的树懒。
她内心乐欢:
等着吧!
等把雪球滚成雪崩,给那厮的“时二狗”直接埋了,物理意义上毁灭他的命名权!
时浔站在旁边看着她气鼓鼓河豚似的脸蛋,蓦觉这座冷了几个世纪的庄园,有了体温。
他低笑出声,蹲下来帮她把雪球上的裂缝压实。
“这里。”男人伸手覆上她戴着手套的手背,带着她转了一点角度,“受力不均会裂。”
落槿拍开他的手:“推你的‘时二狗’去!别碰我的‘一坨’。”
时浔:“。”
这时。
一名手下在麦里汇报:“Sir. 达米安先生正在闯白厅。”
时浔眉骨压着,未起波澜。
“老规矩,拦着。”他顿了顿,“能闯进来,是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