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动作一顿。
达米安:“……”
“Stellan!”他一脚踩住时浔的胸口,俯身揪住他的领子,“她能不能闭嘴!”
“宝贝,”时浔语气低哑纵容,“念大声点。”
达米安:“!”
他被时浔这句话激暴,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从地上抡起来,砸在沙发上。
沙发翻了个个儿,落槿连人带毯子被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
时浔将人儿稳稳接过端落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诗集还捏在手里。
她念大声了:“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达米安,“Stellan,让她闭嘴!”
“我夫人念得好。”时浔笑,唇角带血,“我爱听。”
德雷克:“。”
他在门口站了三秒,决定假装自己没来过,转身要走。
“德雷克。”
达米安嗓音从背后劈响。
前者脚步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在这个时间点来汇报!
“……先生。”
达米安松开了时浔的领子:“说。”
后者活动了一下被踩得发麻的胸口,收了散漫,眸光陡寒。
两人点到为止。
德雷克才敢把加密记录展开:“但他信号暴露可能是故意的。”
前几天他们就收到他的加密信息。
说他手里有达米安想要的东西,条件是,拿落槿换。
“想拿承诺书换我的玩具?”达米安扯了扯嘴角,“备战。”
德雷克:“是。”
“别急着端,”时浔似提一个无足轻重的建议,“俞邵初已经不在那儿了。”
达米安不屑:“那也一定有他留给我们的东西。”
又朝德雷克道,“把那一片区锁死,所有蚂蚁只进不出。”
“是。”
德雷克应声退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
Evans从另一侧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烫金边的白色信函,封口处压着白厅的火漆印。
他走到时浔身边,躬身:
“Sir,白厅传来消息。霍亨索伦家族正式提出会面请求,霍亨索伦公爵希望在本周内与您面谈。”
时浔冷冷勾唇:“照常回复。”
Evans:“是。”
落槿念诗的声音停了。
客厅诡异弥漫。
落地窗外。
剔透莹屑纷纷簌簌。
前几天还是奢侈罕见的晴,白天阳光薄清,晚上干燥序净。
今天伦敦就翻了脸。
仿若有人一夜之间把天空从里到外倒翻,露出底下阴湿腐烂的灰黑里子。
雨夹雪时大时小,气温逼近零度,干爽的梧桐枝丫满了水珠。
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的,穿再多衣服也没用。
通讯信号传来。
时浔一边将小妻子塞回怀里,一边按了耳麦。
“Sir,”Berg的声音传来,“官方邀请您参加下周三的‘议事会’。”
所谓的‘议事会’也是高级别闭门会议。
西欧权力格局的晴雨表,最古老、最神秘的秘密会议之一。
中世纪开始由西欧各国最顶尖的权贵、金融家、情报头子和军方代表代表组成。
每次召开,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
权力重新分配、布局、收网……
男人指腹在耳麦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回复他们,”他说,“我出席。”
Berg:“收到。”
时浔刚把自己返欧的消息放出去,就有人迫不及待了。
同一天,来敲同一扇门。
“宝贝,”他嗓音邪肆懒,“接下来,我们要忙了。”
落槿眨巴眨巴眼:“我们?”
这厮前两天不是还让她去玩泥巴别捣乱吗?
“我们。”时浔大手包住她的,“一起。”
女孩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
两种温度交汇。
他垂首,蓝瞳深沉。
似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想
“宝贝在我身边,”他说,“我才能专心。”
以后,他们所有事情一起面对。
小妻子嫁给他那天起,他就在把她往身后藏,以为藏得越深越安全。
但,藏不住的。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把她藏起来就放过你。
与其让她在暗处被动地等着,不如让她站在他身边。
她在,他才完整。
他的槿槿,怎么会是小草?
她明明是不争不抢的冬树。
谁也别想折了她。
谁敢,他就把谁种进土里当肥料!
十指交握。
落槿眉眼一弯:“好。”
达米安无语的看着这对夫妻旁若无人地亲腻,倏的把变形烛台一踢。
“当!”
他捡起地上那本被落槿翻到一半的德文诗集,扫一眼。
「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他嗤了一声:“有病。”
把书砸在时浔身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三天后。
某无名海域。
除了达米安,没有一个疯子愿意承认自己来过这里。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灰绿浑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礁石被腐蚀成千疮百孔的蜂窝状。
一碰就碎成粉末。
海鸟掠过水面,爪尖沾了水,不久便开始溃烂。
中央岛。
植被被酸雾长年累月地浸泡,活着的和死去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生机哪里是腐朽。
岛周布满了暗哨和加密信号塔,如同爬行动物的触须若隐若现。
俞邵初的副岛。
坚不可摧的数字堡垒。
此刻,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
蜂群般的嗡鸣传来。
阴影从海雾中钻出,成千上万架无人机。
黑压压的一片遮住天光,在死海上方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云。
旋翼卷起的海水溅在礁石上,礁石表面立刻冒出缕缕白烟,被酸蚀出新的坑洞。
它们贴着海面飞过。
像一群训练有素的杀人蜂协同飞行。
从四面八方朝副岛扑去,嗡鸣声夹杂着岛上的警报系统声在寂海上空回荡。
覆盖了整座岛。
亮了。
岛上红光闪烁,仿佛垂死的眼睛。
Berg:“Sir,确认地下结构存在。三层。最底层有热源。”
白厅的落地窗前。
时浔:“歼。”
Berg:“是。”
一波又一波的无人机抵达俯冲。
撞上信号塔、天线……岛上一切可以接收和发送信号的东西。
强烈的电磁脉冲,足以烧毁任何电子设备,令整座岛上的所有通讯设备瞬间瘫痪。
“轰——!”
一座座塔炸如短暂而暴烈的花。
整座礁石在震动。
海面在震动。
连天空都在震动。
岛深处,某个加固过的地堡里,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黑下去。
其中。
一个加密信号从地堡一条物理的、不依赖任何无线网络的线路发射出去。
穿过大陆架,抵达圣姆斯第七区某处地下室的终端。
俞邵初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最后一块还在挣扎的屏幕。
跳动的数据流愈来愈慢,愈来愈慢,仿若一颗心脏在逐渐停跳。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命令。
屏幕彻底黑了。
俞邵初阴冷启唇:“来了。”